而属于他的官场征途,才刚刚真正开始。
夜色刚褪尽,紫禁城养心殿的暖阁里,龙涎香袅袅绕着鎏金烛台,氤氲开来。
乾隆皇上捏着河南递来的密折,手指头轻轻叩着紫檀木案,眉梢藏着压不住的喜色。
殿门轻轻被推开,苏培盛躬身进来,小声禀报:“皇上,阿桂大人到了。”
“宣他进来。”
“嗻。”
苏培盛躬身退出。
茶盏功夫,身着藏青色官袍的阿桂迈步而入,身姿挺拔,眉眼刚毅,跪地行礼,声音沉厚:“臣阿桂,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乾隆皇上盯着跪在面前的阿桂,抬手虚扶了一下。
“谢皇上。”
阿桂起身,垂手而立,等候乾隆皇上吩咐。
乾隆皇上举起手中的密折,晃了晃,“河南的事,办得很漂亮。劫持朝廷命官,官场沆瀣一气,你短短半月,与他们斗智斗勇,平息了祸事,又连根拔掉了河南的烂摊子,朕心甚慰。”
阿桂垂首低眸,拱手施礼,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谢皇上夸奖,臣只是恪尽职守,干好本职工作,不敢居功,这些成绩,皆是皇上圣明,运筹帷幄的结果。”
“哈哈哈…你不必谦辞。”乾隆皇上站起身,踱到他面前,目光锐利,“现在朕擢升你为河南布政使,掌管河南民政财赋,你要好好守着朕的中原腹地,往后,朕对你寄予厚望。”
阿桂心头一震,当即再次跪地:“臣谢皇上隆恩!定肝脑涂地,不负圣托!”
暖阁的香雾更浓,乾隆皇上看着底下忠心耿耿的青年俊才阿桂,嘴角笑意渐深。
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能臣,远比朝堂之上那些城府颇深,圆滑世故的老臣用着顺手。
三日后,军机处值办房,张廷玉捧着早已写好的辞呈,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今年已是古稀之年,鬓发全白,眼角的皱纹刻满了岁月风霜,跟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主子,一辈子鞠躬尽瘁,如今精力早已耗尽,只想归乡养老。
养心殿内,张廷玉颤巍巍跪地,将辞呈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却字字恳切:“臣张廷玉,叩见皇上。臣追随三朝圣主,至今已五十余载,如今老迈昏聩,精力不济,恐耽误朝廷要务,恳请皇上恩准臣辞去所有职务,归乡颐养天年。”
殿内气氛骤然一沉,龙涎香的暖意仿佛被冻住。
乾隆皇上看着这位三朝元老,眉头微蹙,接过辞呈却没有翻开,沉声道:“衡臣(张廷玉字),你是朕的股肱之臣,三朝老臣,朝堂离不开你。”
张廷玉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几分苍凉:“皇上,臣老了,眼睛花了,腿脚也不利索了,处理政务常常力不从心。阿桂年轻有为,河南一役尽显才干,还有讷亲,皆是可塑之才,朝廷后继有人,臣实在不敢再占着职位,误了国事,请皇上恩准臣的辞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臣一辈子都在宫里,在朝堂上,如今只想回安徽老家,守着祖宅,看看田园,度完余生,求皇上成全老臣的心愿。”
乾隆皇上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衡臣,朕不准你的辞呈。”
张廷玉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错愕:“皇上……”
“你是三朝元老,朝堂的定海神针。”乾隆皇上走下御座,扶了他一把,却没让他起身,“阿桂刚立大功,锐气太盛,需要你这样的老臣指点;
讷亲年轻,心性不稳,更需要你带着历练。你再熬几年,发挥余热,等这些年轻人真正顶上来,朕亲自送你归乡,赏你万亩良田,让你安享晚年,如何?”
张廷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太懂帝王心术,乾隆皇上看似挽留,实则是不愿放他脱离朝堂,依旧要将他绑在这紫禁城里,做年轻臣子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