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那女师临死前，把一缕青丝塞进他手心。
他说：“我不要。”
她说：“你留着，等你敢写宗规那天。”
他当时把青丝扔进了火里。
现在，那缕青丝，缠在他颈上，轻轻一拉。
他闭上眼。
剑，终于从他膝上滑落。
“哐。”
一声闷响，砸在石地上。
锈迹，顺着剑身，爬上了他的脚踝。
他没动。任它蔓延。
石壁上，第七道刻痕，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蛇。不是藤。
是墨。
浓得化不开的墨，从缝里渗出来，顺着石纹，缓缓爬向剑冢中央——那里，有一具女尸，衣袖绣着七瓣花，缺了两片。
眉心，嵌着和沈昭一模一样的印记。
墨线，缠上女尸的手指。
那手指，忽然动了。
指尖，轻轻一勾。
石壁上，第七道刻痕，裂开一道新字：
“宗规，由我写。”
墨线继续爬，爬向谢孤鸿的脚。
他没躲。
墨线缠上他的脚踝，像一条温热的蛇。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
忽然，他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我写。”
墨线一颤。
女尸的指尖，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握住了剑。
剑身锈迹，突然褪去一寸。
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刻痕——
“沈昭，立宗。”
谢孤鸿没动。
窗外，风起。
吹过剑冢外的枯树，落下三片叶子。
一片落在石阶上。
一片落在墨砚的断笔旁。
一片，飘进沈昭的窗棂，停在“阿沅”二字上。
霜剑，温得像块刚从怀里掏出来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