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砚突然跪下。
不是求她,不是跪宗主。
是跪那卷竹简。
他额头贴地,肩膀在抖。
白素鸢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早知道?”
墨砚没抬头。
他只是用残指,蘸了地上的血,在土上画了一个字。
“母”。
白素鸢的瞳孔缩了。
她想起三年前,天机阁密库失火,她冲进去救的那本残册——封面烧了,但内页写着:“母神祭礼,始于沈氏嫡女沈沅,于天启十七年,以身饲宗,换女修七十二人入宗祠。”
沈沅。
沈昭的剑格上,刻着“阿沅”。
沈昭终于伸手,拿过了那本油纸册。
册子没字。
只有一幅画。
画上是个女人,穿着旧式女修服,袖口绣着七瓣花,缺了两片。
她怀里抱着个婴儿。
婴儿眉心,有一枚印记。
和沈昭的一模一样。
风从断崖吹过来,卷起几片灰纸,落在竹简上。
竹简上的字,又变了。
“第七律:母死,女继。女死,谁继?”
沈昭合上册子。
她没哭。
她没喊。
她只是把册子塞进衣襟,转身,朝药田走去。
脚步没响。
左脚靴子后跟,缺了一块。
墨砚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他想说话。
可他已说不出第二个字。
白素鸢盯着那卷竹简,指尖发颤。
她突然想起,自己额角的玉蝉,是娘临死前塞进她手里的。
娘死前,说了一句话。
“等她来,你就知道,你不是第一个。”
她抬头,望向沈昭的背影。
沈昭走到药田边,蹲下,伸手,拨开枯草。
草下,埋着半截断剑。
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
绳结,是同心结。
可绳子,断了。
结,散了。
沈昭没碰它。
她只是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柳七娘给的,说“能压心魔,但会忘事”。
她看着药丸,看了很久。
风又起了。
吹过断笔,吹过墨藤,吹过竹简,吹过那颗未落的墨果。
墨果,终于掉了。
砸在地上,裂开。
吐出最后一句话。
声音是沈昭的。
稚嫩,清晰,像婴儿在胎里翻身。
“娘,下一次,换我来写宗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