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娘娘?”霓裳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发虚,“您怎么来了?”
王母娘娘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霓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王母娘娘只是随意地看了看,便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那是吴刚刚才坐过的椅子。七仙女们也纷纷落座,有的坐在榻上,有的坐在窗台上,还有的干脆坐在了桌面上。小蓝公主拍了拍自己坐的那张桌面,笑着说:“这桌子挺结实的呀,从哪儿打的?”
霓裳干笑了一声:“是广寒宫原有的,小仙没换过。”
王母娘娘看着霓裳,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霓裳,你入天庭也有段日子了,本宫今日路过广寒宫,便来看看你。可还住得习惯?”
霓裳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回娘娘的话,习惯。广寒宫的姐妹们都对小仙很好,嫦娥姐姐更是处处照顾小仙。”
“那就好。”王母娘娘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茶壶,霓裳赶紧接过去倒茶。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水差点洒出来。她一边倒茶一边用余光瞟了一眼床铺,床单垂得很规整,看不出底下塞了一个人。她松了口气,又瞟了一眼桌子,桌布也垂得好好的,底下那个人应该也还老实待着。
天蓬在桌底缩成一团,他面前是十几条腿和十几双鞋。王母娘娘和六位公主围坐在桌边,脚都搁在桌下。他屏住呼吸,目光在那些脚踝之间飞快地扫过,试图辨认哪个是霓裳的。
但他的心凉了半截。
天庭的女仙们虽然穿着各色衣裙,但脚上的鞋子款式几乎一模一样——月白色的绣鞋,鞋面素净,没有花纹,鞋尖微微翘起,连鞋底的厚度都差不多。七仙女如此,王母娘娘也是如此。十几只脚踝从他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经过,有的纤细,有的丰腴,有的肤色白皙,有的微微泛着暖黄,可那一点点肤色差异在桌底的昏暗光线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天蓬攥着红线的掌心全是汗。他必须绑对,一旦绑错,绑到了七仙女中的某一位,甚至绑到了王母娘娘,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想象一下,王母娘娘忽然对他天蓬一见钟情,拉着他的手在凌霄殿上宣布要嫁给他——天蓬打了个寒战,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了。
可霓裳的脚踝到底是哪一双?
他在桌底艰难地挪动,试图从那些脚踝中找出霓裳的。霓裳今天穿的是淡紫色的裙子,裙摆应该能垂到脚踝附近。他朝裙摆的方向看过去,可桌底的光线太暗了,紫色和蓝色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区别。他只能看见一排排月白色的鞋面,在月光漏进来的那一道窄光里泛着微微的银光。
“霓裳啊,”王母娘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在广寒宫,可有什么不便之处?若有人为难你,尽管跟本宫说。”
“没有没有,”霓裳的声音还是有些紧,“大家都对小仙很好。”
“那就好。”王母娘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从凡间来,有些规矩可能还不熟悉。天条虽然严苛,但也不是不近人情。只要你安分守己,天庭不会亏待你。”
“小仙明白。”
小蓝公主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霓裳姐姐,你头上那支木簪挺好看的,哪儿买的?赶明儿我也去买一支。”
霓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木簪,含糊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凡间随便买的。”
“凡间的物件也挺有意思的。”小蓝公主歪着头,“改天你带我去凡间逛逛呗?”
“小仙……小仙不敢擅离天庭。”
“这倒也是。”小蓝公主撇了撇嘴,又转头跟旁边的绿衣公主说起话来。
桌底下,天蓬已经快疯了。他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鞋面。他看见一只脚轻轻踢了踢旁边另一只脚,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那是霓裳在跟旁边的公主说话,脚不自觉地动了动。他捕捉到了那个方向,侧耳细听,果然听见霓裳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他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挪动了一寸。
但那一寸的距离里,摆着三双鞋。
一只脚踝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绳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铃。另一只脚踝上什么也没有,皮肤白皙,脚背上有几粒极淡的痣。第三只脚踝上贴着一块小小的膏药,大概是扭伤了。
天蓬盯着那三只脚踝,额角渗出了冷汗。银铃脚踝肯定是某位公主的,太俏皮了,霓裳不会戴这种东西。膏药脚踝可能是王母娘娘的,老人家走路多,偶尔伤着也正常。那么剩下的那只——光洁的、白皙的、没有装饰的脚踝——应该就是霓裳的。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红线,朝那只脚踝伸出手去。
他的指尖离那只脚踝只有半寸了。
“哎呀,霓裳妹妹,你这桌子底下是不是有只猫?”小蓝公主忽然弯下腰,掀开桌布朝桌底看了一眼。
天蓬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缩回手,整个人朝后一缩,后背撞在桌底的内壁上。小蓝公主的脸出现在桌布掀开的缝隙里,两只大眼睛眨了眨,跟天蓬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