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对不住了。”
吴刚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天蓬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吴刚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没有倒。天蓬愣了一下，又补了一下，这次用了三分力。吴刚的眼睛翻白，庞大的身躯终于朝前栽去，天蓬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他蹲下身，看着吴刚那张方方正正的粗犷面孔。这张脸说不上好看，粗眉大眼，鼻头宽厚，嘴唇也厚。可霓裳就是喜欢这张脸。天蓬伸手在吴刚脸上拍了拍，确认他确实晕过去了，然后站起身，大步走回府门前。
他站在青玉石板上，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向南天门方向。台阶上并排躺着太白金星、赤脚大仙、月老，还有那个自己躺下的童子，五个人整整齐齐，像一排晾晒的咸鱼。
天蓬看着这排“咸鱼”，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这一次，”他低声说，“谁也拦不住我。”
天边那道白光出现了。
天蓬的心跳猛地加快。他看见了那支箭，黑气缠绕，破空而来。他看见了那道白色身影，歪歪斜斜地飞着，青丝散乱，脸色苍白。他看见了那双眼睛，惊惶之中带着倔强，像受惊的鹿。
这一次，没有太白金星的拉扯，没有赤脚大仙的拽脚，没有月老的袖子。天蓬的双腿猛地一蹬，青玉石板炸开两道裂纹，他整个人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冲天而起。
风灌进他的银甲缝隙，发出尖锐的哨声。他的速度比前两次都快，水蓝色的法力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光罩，将迎面扑来的气流劈开。二十丈。十丈。五丈。他的指尖触到了箭矢的箭杆，那上面缠绕的黑气疯狂地嘶叫着，试图腐蚀他的手指。
天蓬五指一攥，攥住了箭杆。
“碎！”
他猛地一拧，水蓝色的法力从掌心爆发，将箭杆连同上面的黑气一并绞碎。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像一群被扯碎的乌鸦。他扔掉剩下的半截箭杆，身体在空中一转，左手揽住了那道白色身影的腰。
入手柔软，轻得像一片羽毛。
天蓬低头，霓裳抬头，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停住了。天蓬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都停了。霓裳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汗珠，眼睛里映出他的脸，那张脸年轻、干净、带着三个月来第一次出现的笑意。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的味道。她的腰很细，他的手几乎能合围。她仰着头看他，嘴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么。
“你……”霓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他心上的雪花，“你是谁？”
天蓬张了张嘴。他准备了三个月的话，打了无数遍腹稿的台词，在这一刻全都被撞得粉碎。他只知道盯着她看，盯着她额头那道细细的伤痕，盯着她鬓边散乱的碎发，盯着她眼睛里那个傻乎乎的自己的倒影。
“我……我是天蓬。”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发哑，连自己听着都觉得蠢。
霓裳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却像一束光穿破云层。天蓬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笑了。她对他笑了。这一次，她眼睛里终于有他了。
“天蓬……”霓裳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嘴唇翕动，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她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银甲护心镜，“你……”
“天蓬元帅！”
一道威严的女声从南天门方向传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天蓬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看去。只见南天门方向，一架九色銮驾正缓缓驶来，銮驾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头戴金冠，身穿凤袍，面容肃穆，目光如电。身后跟着两排宫娥，手持旌旗扇盖，仪仗威严，仙乐隐隐。
王母娘娘。
天蓬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的第一反应是——他揽着霓裳腰的手猛地一松。
霓裳完全没有防备，身体骤然失去支撑，直直地朝地面坠去。她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天蓬的银甲，但指尖只划过光滑的甲面，什么都没抓住。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下，重重地摔在青玉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砰。”
天蓬听到那个声音，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低头看去，霓裳蜷缩在地上，双手撑地，肩膀在发抖。她的膝盖磕破了，有血珠渗出来，顺着小腿流下。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天蓬。
那双眼睛里，刚刚亮起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天蓬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想开口解释，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王母娘娘的銮驾已经近在眼前。他只能先落回地面，整了整衣甲，单膝跪地，拱手行礼：“臣天蓬，参见王母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