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再次落在青玉石板上的时候，眼神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头两次穿越，他眼睛里全是焦急和期待，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慌慌张张，东奔西跑，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瓣用。这一次，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银甲上的灰，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的目光冷得像天河底万年不化的寒冰，嘴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决绝的杀气。
他站在府门前，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太白金星。”他低声数着，“赤脚大仙。月老。”
他念一个名字，拳头就攥紧一分。念完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南天门方向，天边还安安静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来得及。这一次，他来一个敲一个，来两个敲一双。谁也别想拦他。
天边很快传来那道熟悉的笑声：“天蓬老弟！老夫来——”
太白金星踏着云头刚落地，怀里还抱着那方玉匣，嘴巴张着，那个“贺”字还没说出口，天蓬已经欺身而上，右手掌缘在他后颈精准地一劈。太白金星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玉匣从他怀里滚落，在地上转了两圈，哐当一声停住。
天蓬伸手扶住他，把他轻轻放在府门旁的台阶上，还顺手整了整他歪掉的帽子。
“对不住了，老星君。”天蓬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站回原位，继续仰头望天。
紧接着，赤脚大仙的大嗓门从天边炸响：“天蓬！老夫来也！”
赤脚大仙踩着祥云，光着两只大脚丫子，袒胸露乳地落下来，手里还晃着那个红葫芦，老远就开始喊：“天蓬，老夫给你带了三百年的猴儿酒，从花果山底下——”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台阶上歪着脑袋的太白金星，愣了一下，“哎？老星君怎么躺那儿了？”
“喝多了。”天蓬面不改色地迎上去，右手搭上赤脚大仙的肩膀，一副亲热的样子。
赤脚大仙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大清早的就喝多了？老夫记得太白酒量挺好的啊——”
天蓬没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机会，左手掌缘从下方劈上去，正中赤脚大仙的下巴。赤脚大仙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轰然倒地。好在他皮糙肉厚，倒地的动静大得像打雷，人倒是没事，就是昏得透透的。
天蓬把他也拖到台阶上，跟太白金星并排摆好，还特意把那个红葫芦塞回他怀里。
“还有月老。”天蓬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站定。
月老来得最慢。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踏云而来，身后跟着抱红绳的童子。他远远就看见了台阶上躺着的两个人，白眉皱了起来，在云头上停住了。
“天蓬，太白和赤脚怎么——”
“喝多了。”天蓬说。
“喝多了？”月老看着台阶上并排躺着的两人，赤脚大仙怀里还抱着酒葫芦，太白金星的玉匣歪在一边，“大清早的喝什么酒？而且赤脚那酒葫芦是满的啊——”
“月老。”天蓬打断他，“您过来看看，我这府门上好像有块匾额歪了。”
月老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府门，上面确实挂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天河水军元帅府”。他眯着眼看了看：“没歪啊？”
“歪了。您走近点看。”
月老拄着拐杖走近了两步，仰着头仔细端详匾额。天蓬绕到他身后，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一掌切在他后颈。月老身子一软，拐杖脱手，天蓬赶紧伸手扶住，把他平放在台阶上，跟另外两位摆在一起。
那个抱红绳的童子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天蓬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台阶上，“你也躺下？”
童子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怀里那卷红绳，又看了看天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非常干脆地往地上一躺，还自己闭上了眼睛。
天蓬点了点头，转身朝府后走去。
府后，吴刚正在锯木头。斧头靠在脚边，锯子握在手里，一推一拉，锯末簌簌往下掉。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天蓬，也没起身，只是点了点头：“元帅。”
天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吴刚身材魁梧，就算坐着也像一座小山。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手背上还有几道旧疤。他抬起头，对上来的目光坦荡而平静。
天蓬忽然想起第一次穿越时，自己站在桂花林外，透过枝叶缝隙看见吴刚从怀里掏出那支歪歪扭扭的木簪。他想起霓裳接过木簪时那个笑容。他想起自己攥在掌心里的那枚刻着“霓”字的寒玉。
他攥紧了拳头。
“吴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