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品、配方、工人都是咱们的人。他们出钱、出渠道、出设计。”张红英语气平稳，但话里的意思清楚，“机会难得，但水也深。我不懂他们那边的玩法，怕踩坑。”
“怕踩坑是对的。”张建设把材料放下，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这个老王，什么背景你摸清了吗？”
“只说是香港的贸易公司老板，眼光很毒，人……看起来挺爽快，但看不透底。”
“港商，又是做贸易的，十个有九个是‘国际人精’。”张建设笑了笑，那笑里带着洞悉，“他看上你，不奇怪。咱们的产品，有专家背书，有故事，现在缺的就是一张‘国际脸’和一套‘国际行头’。他这是想当那个‘化妆师’和‘引路人’，然后分走一大块利润。”
“我知道。”张红英点头，“所以来找你。这‘化妆’的钱该他出，‘引路’的份子该怎么算，这合同该怎么签，得有个懂行的人把把关。还有，他公司到底什么成色，也得找人看看。”
“这事交给我。”张建设拿起那份简述，“东西留我这儿，我让人摸摸他的底。至于合作条款……”他看向张红英，认真道，“红英，记住哥一句话：牌子可以合资， 技术、配方、核心生产，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他出钱出渠道，可以，但控制权，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张红英点头道：“我懂。这也是我的底线。”
“懂就行。”张建设神色一松，又露出那种带点宠的笑意，“我家小妹，就不是吃亏的人。对了，”他想起什么，“你这次出来，有一个月了吧？”
“嗯，整一个月了。”
“想家了吧？”张建设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孩子们也都想你。上次打电话，老大还问我小姑什么时候回去检查他英语课文。”
提到孩子，张红英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眼里有了真切的笑意：“这几个皮猴……二哥，你找的外教有眉目了吗？”
“正在谈，是个英国来的老师，水平不错，就是价钱有点硬。我再磨磨。”张建设说着，看了看表，“你什么时候回广州？”
“买了今天下午的回程票，晚上到广州，明天一早的火车回扬州。”
“这么赶？”张建设皱眉，“不能多留一天？看看深圳。”
“不了，厂里一堆事。而且，”张红英朝窗外老了一眼，“我也确实想家了，家里那几个，我也不放心，开始想逆反了。”
张建设忍不住笑了，“他们还敢跟你逆反？”
“怎么不敢？金豆子因为别的女孩子，送给张爵五个咸鸭蛋，赌气要回上海。
莹莹连招呼都没打，就去报了美术班。张宇一会儿按部就班，一会儿要参加跳级考试……”
一说到宝贝女儿张莹莹，张建设就开启了护短模式，“莹莹跟我商量了，她没跟你打招呼吗？大概忘了。”
张红英斜睨着他，心说，你就装吧，就你会宠小棉袄，跟谁没女儿似的。
兄妹俩聊了一会儿孩子们的事，又聊了张建设给孩子们买的电子表。
“谢谢你哈，二哥，你还给唐包子送了一块电子表。”
二哥笑呵呵道，“唐国栋对你的事很上心，给他儿子买个小玩意，不算什么。
新房子住着感觉如何？”
张红英道，“非常满意，一个孩子一间房，住着很舒适。我更满意，再也不用住阁楼了，谢谢你和金怀志。”
张建设道，“妹妹，谢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咱现在给怀志打个电话，也跟他说说你的事。”
金怀志的意思也是，先对松本和王先生做个背调再说。
他说，“红英，现在不是咱急，是他们急。你要沉住气，慢慢磨，以后有的是要你反复磨的事。别看大家平时笑呵呵，喝酒吃茶哥俩好，关键时候谁的手术刀，都会冷酷无情。
无论是日本的，还是香港的，都不是小事，需要的话，把在小鸭场享清福的亲舅舅带上，他可是老江湖。再厉害的魑魅魍魉，在他面前都是小巫。再不行，哥哥我亲自上阵。
“嗯，我知道了，回头我聘请舅舅当我的狗头军师。”
“行。知道求助家人就行，好让他们知道，我红英妹妹娘家人都不是好惹的。”
“嗯嗯，我知道了，挂电话了。”
在张红英的坚持下，与二哥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盒饭，就跟二哥挥手告别，回到广州。
张建设看着妹妹坐车走远，不禁感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张红英看着一直站在楼前，目送她的二哥，觉得匆匆一趟，看到二哥的态度，听到金怀志的安慰，她的心落下来了，胆子也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