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宾馆的房门在身后合上，将隔壁老王关在门外。
房间里一片寂静。张红英靠着几分清醒，跑到卫生间里用冷水洗脸。酒意散去，剩下几许疲惫与一丝茫然。
合资！
新品牌！
海外市场！
生意人的梦中“情单”啊。
老王的话还在耳边，字字清晰，不似作假。可她没那个狗胆能包天啊！
所以她在老王面前耍了一手“拖字诀”。她务必要抓紧求助她的好哥哥团。
她到了前台，用宾馆贵得肉疼的电话，拨通二哥家的长途，张红英用的是发电报的语言，惜字如金，“明天我去深圳，中午到，有事面谈。话费贵，挂了。”
挂了电话，服务员小姐姐说，“5块钱，请付费。”
张红英一边掏钱一边算账，她总共说了17个字，一个字差不多三毛钱，她的冰宝卖三包方便面才能赚三毛钱啊。
肉疼到骨头缝里的感觉。
她要好好赚钱，好让她的冰宝感受一下什么叫挥金如土。
她随手给罗俊打个电话，告诉她明天要去深圳一趟，后续会展的事，他说了算。
翌日一早，她在馆外拦了辆红色的“的士”，直接到广州站。买了最近一班开往深圳的特快列车票。
车厢里人不少，大多是带着大包小包的商贩和探亲客，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气息。
她靠窗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岭南景色。稻田、鱼塘、逐渐密集的厂房。
车到深圳，出站便是罗湖。84年的深圳火车站远不如广州气派，但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混杂着工地尘土、潮热海风和新漆味的“生猛”气息，让张红英精神一振。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新快急”。
压力扑面而来。
深圳罗湖区某写字楼，“深圳金氏投资公司”的铜牌挂在28楼。前台小姐听她说是找张总，又听她直呼其名，打量了她一眼，客气地将她引到会客室。
“张总在开会，请您稍等。”
会客室不大，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深圳地图和规划图。张红英没坐，站在窗边看楼下繁忙的街景。不到十分钟，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
“红英！”
张建设站在门口，身上是浅灰色的西装，额头上还有层细汗，显然是刚从会议室出来。
大概因为有功夫人的底子在，他身材保持得很好，上宽下窄，身高腿长，眉眼间更是带着商海沉浮磨砺出的精干。
此刻那双眼睛里的惊喜，掩都掩不住。
“二哥。”张红英转过身，笑眯了眼。
“来参加广交会的？是有事吗？累不累？”
“有大事找你商量。”张红英开门见山，“现在有空吗？”
“没空也得有空，我妹妹大老远跑过来，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看二哥如此婆妈，张红英反而不习惯了，“天天在展馆站着，吃盒饭，能不瘦吗。”张红英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
张建设挥挥手让跟进来的秘书出去，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说吧，什么事能让我家大忙人，从广交会上跑来找我？”
张红英放下杯子，从公文箱里，拿出老王那份她自己手写的“元生”品牌的合作意向简述，推到张建设面前。
“广交会上认识两个人，一个日本商社的，一个香港老板。都对我们厂的东西有兴趣。日本的要求很细，在走流程。香港这位，”她指了指那份简述，“想合资搞个新品牌，主打海外。”
张建设拿起材料，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时而停顿思索。看完，他问道：“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