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挤到张红英身边，手里捏着几张刚刚汇总的、墨迹未干的纸条，眼睛都笑成一条缝：
“厂长！嘿嘿，卖疯了！”
“光是南京那边几个大单位的意向，就快顶咱们半个月的产量！”
“盐城的，直接把汇票拍桌上了！”
“还有部队后勤的同志，说要先拉两车走，给拉练的战士们改善口味！”
“咱们带来的空白合同……也快用完了！我让小赵赶紧开车回厂里再取！”
张红英这时候反而非常冷静。
方便面这种新鲜速成美食，确实惊艳好吃；袁市长和杜副市长接连高调的，亲临现场考察试吃，反应良好；这次招商展销又是重拳出击；不排除背后投资大佬，是唐国栋这个活招牌的影响力。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香喷喷方便面，再不红火的话，活该红旗厂就地安乐死。
她接过马建强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条，目光迅速扫过上面那些数字。
心情波澜不起，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更为严重的考验，还在后面。
罗俊和阚小清已经分别奔赴广东的广交会和河南安阳的糖酒商品交易会，去提前部署。
接下来，红旗厂就要紧锣密鼓地准备，这两大全国范围内的大型活动。
下午五点半，待人潮完全退去，工作人员开始清理一片狼藉的现场。
签约区那里，围着最后几个锲而不舍、非要今天就把事情定下来的客户。
晚上七点，所有的善后工作做完。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礼堂内灯火通明，只剩下红旗厂自己人。
所有的销售、财务、行政人员、临时声援的几个银行职工，都没有走，他们被一堆堆的合同、汇票、现金、订单本包围着。
算盘声再次密集地响起，做最后的盘点和汇总。
张红英坐在主席台边，面前放着最终呈上来的、汇总了三次的清单。
她看得非常仔细。
马建强站在她旁边，激动并紧张着。
过了一大会儿，张红英终于放下了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清单。
她抬起头，看一眼台下所有眼巴巴望着她的员工。他们都是一脸的疲惫，但神情很激动。
红旗厂何曾有过，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么土豪的时候？
张红英清了清嗓子，“各位辛苦了，谢谢大家。
今天，我们收到的，现场签订并支付定金的正式合同，订货总量是十二万八千七百箱。”
“哗——！”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底下还是响起一片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二万八千七百箱！按现在的出厂价算……
张红英用平稳而有力的声音，念出了后面那个数字：
“合同的定金总额是，”她稍作停顿，“一百五十三万四千四百元。”
集体O型嘴，集体“哇塞”中。
一百五十三万，还只是定金，还只是现场签的！那些意向、那些没挤进来的、那些说要回去请示的……还不算在内！
马建强咧着笑得合不拢的嘴巴，对身旁的王勤说，“你掐我一把，我觉得这事，咋就跟做梦一样呢？”
王勤红着眼睛，使出吃奶的劲掐了他一把。
马建强吃痛，“哎呦呦呦，你掐这么大劲干嘛？敢情掐的不是你自己的肉。”
周围人哄堂大笑，不少人，笑出眼泪……
仅仅一天，在这间市委礼堂里，他们签下的订单，相当于红旗厂过去几年的总产值！
这是一个他们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员工们兴奋的样子，让张红英突然有种深深的寂寞感。
唐国栋今天没来。
他不仅为她搬走了王屋山和太行山，还做了她的带薪保姆。
是他让她体验到成功的感觉。也是他把红旗厂从泥淖中拔出来，放飞了它。
最该来享受这种成功喜悦的人，他在干什么？
她拿起桌上那份盖着五个红彤彤大印的邀请函副本，手指在五个公章上轻轻划过。
“大家抓紧把场子收拾干净，回家休息。明天，全力投入生产，保证按时交货！”马建强大声喊道。
“是，马助理！” 回应声都比平时干脆有力。
暮色四合，市长办公室的灯光还在亮着，袁市长看着手里的纸条，那上面的数据——订货总量：十二万八千七百箱。合同定金总额：一百五十三万四千四百元。
袁市长笑着对杜副市长说，“这个小张，我们还真没有看错她。如果她能一直保持这个势头的话，就给她批地，建分厂。”
杜副市长附和道，“再给她的新厂批点贷款，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