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凤“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往回走。
第三天上午,市中心支行信贷科的王科长带着一个年轻人到了红旗厂。
他夹着黑色公文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两人穿过厂区时,室外工作的几个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远远地望着。
王彩凤在办公室窗户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来者不善。
她揉揉自己的心口,要淡定,淡定,天塌下来有厂长和马建强这种个高的顶着呢。
王科长一进门,看到只有张红英和王彩凤,以及在张红英身边恭敬站立的马建强,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切入正题:
“张厂长,担保函我们行里还没收到。按照规定,放款前必须与担保人本人进行当面核实。金怀志老板啥时候能到?”
他说话时,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斑驳的墙皮和掉漆的办公桌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张红英没有起身迎接,就那样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陈旧的老板桌后,明眸皓齿地笑了。
她理解王科长对待工作的一丝不苟。
她更懂有些人习惯成自然地拿捏他们这种小厂子的成就感和可以彰显行业优势的任性。
“王科长,金总日理万机,担保函他既然亲自安排了,这意愿还不明确吗?”她对王彩凤示意,烧开水。
“咱们再等一两天,函到了,白纸黑字加公章,不跟本人到场一样吗?”
“那不一样,流程就是流程。”王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寸步不让。
他自己找地方坐下,“张厂长,我坐在这里,代表的是银行的风控。今天拿不到这个核实,我回去没法签字。报告不签字,款子就下不来。”
他把“款子”两个字,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张红英好像没听见王科长的小威胁,平静地收拾着桌上的杂物。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旧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格外地有规律。
王彩凤提进来一壶刚烧开的滚水,白气蒸腾,小心地放在张红英那张旧办公桌的一角。
马建强早已手脚麻利地将两张椅子在桌前摆好,位置不远不近,是恰到好处的待客距离。
“王科长,您二位一路辛苦,” 张红英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抬手虚引,“先来尝尝我泡的功夫茶,看看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工作上的事,不急,咱们边喝边聊。”
她说着,从办公桌下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朴素的原色木制茶盘,上面已摆好一只手掌大小的紫砂扁腹壶,三只同泥料的紫砂小品杯,以及几样简单的茶道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