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终于，李大夫睁开了眼睛。
他将竹签仔细擦拭干净收好，将那罐伏湿膏小心翼翼地盖好，放回礼盒内。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孙主任和陈干事，也面向所有紧张注视着他的人，露出了一个清晰而肯定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放心，还有一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欣慰。
“孙主任，小陈同志。”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这伏湿膏，用料地道，炮制得法。”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然后继续说：
“色泽清亮透润，这是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气味醇和纯正，是药材配伍得当、没有杂味；
入口甘醇，后味回甘，是蜜炼得法，与药性相融。
更重要的是——”
他再次看向那罐伏湿膏，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尊重：“这方子，兼顾了化湿、温通、补益，性质却平和，不燥不烈，正是适合女子体质的调理良方。尤其是……”
他转向张红英，语气郑重：“这方子，是经吴凡吴老先生亲自审定改良的。吴老的医术医德，在咱们中医界，那是这一个。”
他缓缓竖起拇指。
“他老人家治学严谨，用药精当，能让他亲自审定的方子，那效果，是绝对没得说的。”
李大夫看向孙主任，语气恳切而笃定，“孙主任，你们妇联这次采购的东西，是真正用了心的好东西。给咱们市里各条战线上的女同志们用，对症，稳妥，我老头子敢打包票。”
安静。
鸦雀无声。
然后，很多人都听到了，孙主任长长呼出一口气的声音。
她脸上最后一丝审慎褪去，化为了由衷的笑容和释然。
她转向陈干事，声音里带着轻松和满意：“小陈，记下来了吗？李老的话，一字不落，全都记在检验报告上。”
“是！”陈干事早已奋笔疾书，此刻更是写得飞起来。
孙主任这才重新看向张红英，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张厂长，李老对你们的产品给予这么高的评价。我们妇联就一百个、一千个放心了！看来这次选择你们红旗厂，真是选对了！这礼盒，我们收得踏实，送得也安心！你们过关了！”
张红英握紧孙主任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量。
她郑重地点头：“孙主任放心，红旗厂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周师傅和他的徒弟们，今早，一直都如站在被告席上一样，忐忑不安地等着审判。
现在，听着李大夫对火候把控的称赞，简直如听仙乐。
看着孙主任脸上满意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老眼突然模糊起来，看着那些伏湿膏都湿漉漉的。
这么久以来，守在炉边盯火候的日夜，一遍遍调整配比的焦灼，灌装时生怕有一罐不合格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值了，都特么值了。
他由一个厨师，被红英老板硬拉过来熬药炼药，凭着他几十年做菜对火候的把控能力，对各种香料搭配的熟悉程度，无师自通，自学成才，从一个生手到熟手，他是被逼上梁山的啊。
说起来都是泪啊。
陈干事很快拟好了检验报告，递给孙主任。孙主任仔细看过，又让李大夫过目，最后才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妇联的公章。
“张厂长，抽检十一盒，全部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伏湿膏经李老现场专业鉴定，确认品质上乘，配方可靠。”
孙主任将报告副本递给张红英，“可以装车了。”
这七个字，像一声发令枪。
一直紧绷着、沉默着的工人们，瞬间忙行动起来。
朱二柱第一个大吼出声：“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