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日一大早，红旗厂仓库区亮如白昼。
今天又是红旗厂的一个大日子。
三台地牛静卧在仓库门口，像三头随时准备冲锋的老牛。
二十多辆手推车整齐排列，工人们站在车旁待命，呼吸在寒夜里凝成白雾。
王勤头戴围巾，搓着小手，站在红旗厂大门口，目光不时瞟向大路上。
张红英站在仓库门口的路灯下，她身上罩了一件长过膝盖的蓝色工装，不停地给工人们搭把手。
“来了！”王勤把两只手空搭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冲仓库的方向大声喊话。
然后接力棒似的，这“来了”的信息，很快就传到张红英这里。
不一会儿，一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畅通无阻地开进厂内。
车子停稳后，孙主任和陈干事一前一后，先从吉普车上下来，然后搀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整洁中山装、手里提着个深棕色小皮箱的老者下来。
张红英快步迎上来。
“孙主任，陈干事，辛苦了。”她伸出手跟二位握了握，目光随即转向那位老者。
“张厂长，给你介绍一下。”孙主任握了手，侧身示意，“这位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的李大夫。
这次三八节礼盒，事关咱们全市妇女同志的健康问题，我们妇联特意请李老过来，从专业的角度给咱们把把关。”
李大夫六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严肃中透着锐利。
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个不苟言笑，不好糊弄的主。
他对张红英微微颔首：“张厂长，叨扰了。”
“哪儿的话，李老能来指导，是我们红旗厂的荣幸。”张红英话说得诚恳，随即侧身引路，“货都在仓库里备好了，随时可以检验。这边请。”
仓库门口的空地上，支起了两张长条桌，做临时质检台。
马建强和马大嫂戴着崭新的白手套，站在桌旁候场。
朱二柱带着孙不敌和几个身强力壮的临时工，垂手站在稍远处。
这临阵以待的严肃、认真的阵容，让人不由得郑重起来。
周师傅和他的徒弟双根、小山东、锁头尤其紧张，他们知道今天这一关的分量不轻，不仅市妇联的领导来了，还来了位老中医专家。
这不仅是检验产品，更是检验红旗厂这几个月来所有人的努力，检验那些他们亲自盯了无数个日夜的伏湿膏，到底能不能通过真正的专业人士这一关。
“开始吧。”孙主任对张红英点点头。
陈干事打开文件夹，取出抽样记录表：“按照合同附录三上的要求，从A、B、C三个存放区，按上、中、下不同位置，共抽取十一盒。请双方确认抽样编号。”
马建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确认。A区上、中、下层各一盒，共三盒；B区上、中、下层及额外随机一层共四盒；C区上中下层各一盒，共三盒。抽样过程全程监督，无误。”
陈干事在记录表上签字，并看向李大夫和孙主任。
李大夫走到长条桌前，目光缓缓扫过那十一个红色礼盒。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让所有看着他的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专业审视的目光，认真到不放过任何细节。
“开箱吧。”孙主任说。
马建强把白手套往上捋捋，拿起第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