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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大干快上

距离年关还有一百多天,张红英急得想咬人。

深圳的五百件精品订单,虽然已经打包发走。

但是拖车拉泰山大头还在后面。

市商业局的福利任务三千多单年货礼盒,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头顶。

朱大柱朱二柱马建强王彩凤都被她使唤得脚不连地了。

赵婶和周师傅那边的手工作坊,刚做完深圳的精品,又开始连天加夜的做大货,顶到天,也只能做出十分之一。

必须立刻马上就把厂子的改造任务完成,上流水线。

她只能把红旗厂的改造时间,尽量压短,邱工的计划是六十天,已经很赶了,张红英咬着牙给他改成四十天。

腊月里的天,冷得人骨头缝都冒寒气。可西郊红旗食品厂里头,愣是干得热气腾腾。张红英那话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背上:

“四十天!旧厂变新厂,出不了货,红烧肉就别想了,特么,年底全都给我喝西北风去!”

头十天,拆家。

孙不敌光着膀子抢大锤,灰土扬得对面看不见人。

朱大柱蹲在五步之外,膝盖上摊着图纸,吼得嗓子冒烟:“左边点!那是承重墙!孙不敌你他妈想当杀人犯吗?!”

孙不敌抹了把脸上的灰,闷着头往旁边挪了三寸。

他现在得服管——他打不过那女人。罗锅大哥和他娘都提着耳朵交代他,叫干嘛就干嘛,过年才能带着全家吃红烧肉。

“红烧肉,好吃!”

孙不敌每抡一锤,眼前都吊着一碗让人流口水、舔嘴唇的香喷喷的红烧肉。

院子旮旯里,王彩凤用石灰粉撒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七八个女工蹲那儿,手里拿着自家带来的破盆和烧火棍。

她脸上那道疤在冷风里冻得发紫,她不停地打着手语,又拿炭块在砖头上写:

“水温,八十五,八十五,八十五!

多一度少一度,这锅汤就废了,废了,废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跟我一起说!”

第二个十天,建新厂。

新钢梁竖起来那天,阴沉沉的。

邱为国捏着那卷改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图纸,走到张红英跟前,脸皱得像苦瓜:“张厂长,您这……四十天,还要保证能投产,这简直是要我的老命啊。”

张红英眼睛盯着远处夯地基的工人:“邱工,我知道您为难。可红旗厂等不起,厂里这几十张嘴更等不起。

您就直说,在保证不塌不垮、能用的前提下,最快、最省的法子,能不能行?”

邱工看看手里盖着红章的特批文件,又看看远处那些衣裳单薄却干得冒热气的工人,一咬牙:“行!我老邱拼了这把老骨头!

但咱们说好——材料、工序、安全,必须按我说的来!工期我往死里赶,可要是哪个环节掉链子,耽误了,您可别怨我!”

“好!”张红英立刻应下,“您要什么,我想尽办法弄来!谁不听您指挥、拖了后腿,我第一个不饶他!咱们就一个目标——四十天后,机器必须转起来!”

晚上,电工棚里。

小徒弟何满仓困得脑袋直往桌上栽,手里的钳子“哐当”掉地上。

朱大柱弯腰捡起来,就着十五瓦灯泡那点黄光,闷头接着拧那颗滑了丝的螺丝。

“去,”他头也不抬,声音哑得像破锣,“墙角,裹上那件破大衣,眯两个钟头。厂长说了,机器能修,人不能垮。”

何满仓睡眼迷离地爬到墙角,喉咙哽了一下,就缩到稻草堆里睡着了。

第三个十天,装机器。

机器是副市长特批、从上海紧急调来的国产第一批真空包装机。

运送的车头上还挂着“工业革新,支援特区”的红布。

全厂人都围过来看新鲜。

刘罗锅蹭在人堆最外边,背靠着冰凉的砖墙,眼睛盯着那锃光瓦亮的铁家伙,半晌没挪窝。

最后,他咂咂嘴,声音不高不低:“这铁牲口,戴着红花来的。往后咱们流的汗,得先紧着喂饱它喽。”

张红英正跟邱工看地基水平,这话顺风飘进耳朵。

她对旁边的王彩凤说:“彩凤,这机器金贵,是咱们的命根子。

找个绝对靠得住、心细、认得字的人专管。每天怎么保养、怎么用,都得记清楚。这人,得知根知底。”

她这话貌似对着王彩凤说的,目光却扫过人堆边那个佝偻的影子。

刘罗锅划拉墙皮的手指,停住了,他怎么觉得有股冷风扑到他的驼背上。

张红英面无表情地对王彩凤小声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