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记带着纪副主任在厂里到处走走看看，看到人群中的刘罗锅正认真地扫地，他不由得停住脚，能让刘罗锅“屈尊降贵”亲自打扫卫生，可是个稀罕事。
极少数了解红旗食品厂的老人都知道，他可是厂里的无冕之王。
数任厂长离职，都有他背后的手笔。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你又不能治他的罪，因为他的屁股擦得很干净。
你抓不住他任何把柄，凡事都由傻憨憨孙不敌高调认领。
你又不能跟一个打人不犯法、惯会闹事耍赖的浑人较真。
而那些被赶走的厂长，多多少少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都有小辫子被人揪着。
刘书记笑着问道：“刘罗锅，你觉得你们这个张厂长怎么样？”
刘罗锅前鼓后凸、七八岁儿童一样高的身躯上，长着一颗成人的大脑袋，大脑袋上长着一双比寻常人都大的牛眼睛。
他咕噜着一双牛眼，故作神秘地说：“到别人所不到，道别人所不道。
行，还行！”
刘书记不由得笑了。
这个刘罗锅确实有点见识，也有点学问，喜欢附庸风雅，写点古体诗，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辙，押不押韵。
张红英的确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敢走别人不敢走的路。
能把刘罗锅收服，这个厂里今后就没有她摆不平的事了。
纪副主任还在发着牢骚，“我看这个厂撑不长又得换厂长，张红英她怎么敢的？
一厂之长，居然敢跟工人签生死合同，厂子盈利，大家分红，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我就不说她了。
厂子亏损，她居然让工人风险共担？你说这这像话吗？哪有让工人承担风险的，那还要厂长和法人代表干嘛？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刘书记不耐烦道，“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人家脑袋别在裤腰上去做你强加给人家的厂长，你不仅不支持，不去为人家排忧解难，还不允许她拿出风险共担来吓唬吓唬人吗？
只能拿好处，不能承担责任，风险都让厂长担着。谁做厂长谁倒霉，来一个整坏一个，人家图什么？
以后打死也没人来做给你做厂长。”
纪副主任被刘书记给抢白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瞪着一双三角眼，张着嘴巴……定格了。
“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人，不要再挑衅张红英，你不是她的对手。”
刘书记最后轻蔑地警告她说，背着手，招呼都没打，就一个人扬长而去。
张红英今日这番‘敲山震虎’，震的又何止是厂里那群‘猴’？分明连他刘书记和旁边这位纪副主任，也一并给敲打了！
这蠢货女人，还执迷不悟，今后怎么倒霉的都不知道。
上午十点刚过，两拨人几乎前后脚，来到了红旗厂门口。
与刘书记正好打个照面。
刘书记边走，边回头往后看。
第一拨，三个人，穿着“扬州机械厂”的工装，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面容严肃、戴着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和一卷图纸。
第二拨，两个人，一个干部模样，一个年轻办事员，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市商业局”的帆布包。
刘书记看了一眼看傻了眼的纪副主任，拿手肘戳了戳她，“你看啥呢？”
纪副主任道：“前天晚上，市委副书记亲自拍板，让市机械厂技术改造科派人来维修改造红旗厂的机械工程。
还让商业局来人，跟红旗厂协商订购新年卤味大礼包事宜。
我当时只当是副市长碍于面子，虚假许个愿，过后就当忘记了，就不会再提起这事。
没想到，还真给落实到位了，还来得这么快。
要是搁在以前，还不得跑断腿，送足了礼，才给你在年后落实。”
刘书记埋怨道，“你回来怎么不向我回报这事？
这么大的事，咱们就这样跟人家擦肩而过，你说人家会说咱目中无机械厂还是商业局，还是市领导？
老纪，你今年多大了？该退休了吧？”
纪副主任欲哭无泪，刘书记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该退休了？她才五十出头好吧？再说了，她这个工作又不论年龄大小的，有人都六十多了，还在作威作福呢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