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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书呆子VS犟头驴

“你这是无稽之谈!安全大于天!”

“你这是不懂敬畏!风水坏了,啥安全都白搭!”

两人吵得唾沫横飞,差点动起手。

最后是恰巧赶来的王香香,提着饭篮子隔开了两人:“吵吵吵!饭都不吃了?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俩各退一步,取个中不就完了?我看3.2米正好,不宽不窄!”

一个坚持3.5,一个死守3.0。最后,路就修成了3.2米。

通车那天,第一辆运送材料的小卡车小心翼翼往里倒,方向盘打得吱呀响。

张建军和梁家宝并排站着,脖子伸得老长,比司机还紧张。

车尾险险擦过路沿,终于停稳。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然后迅速别开脸。

梁家宝嘟囔:“转弯半径低于安全标准,长期存在风险。”

张建军则背着手,围着车走了一圈,点点头,自言自语:

“嗯,二八十六,三二如六,六六大顺,这个数吉利,压得住。”也不知道是说路宽,还是说车总算进来了。

画外音:意外的联盟,对外时的“科学与玄学”二重奏。

鸭场初具规模,镇里和信用社领导前来视察。

领导背着手,踱到鸭舍前,指着暗绿色的棚顶:“这颜色是不是太暗了?不够鲜亮,体现不出咱们新农村的气象嘛。”

一直跟在后面、随时准备解释数据的梁家宝,一个箭步上前,语气平稳而坚定:

“领导,这是基于动物行为学和材料科学的综合考量。暗色棚顶可以有效减少阳光反射,避免鸭群因光线刺眼而产生躁动应激反应。

同时,我们采用的是一种特殊调制的矿物涂料,防腐、隔热、耐候性能远超普通亮色漆,使用寿命更长,综合成本更低。”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梁家宝眼睛闪闪发光,人也自信异常,倒是令人刮目相看,大家也就忽视了他的不修边幅。

领导“哦”了一声,点点头,还没开口说话。旁边的张建军立刻接上,语气带着一种朴素的深信不疑:

“领导,这颜色也有老讲究,叫‘玄武灰’,属水。咱们鸭场是水禽,水能生财。

这颜色还能压住棚里的‘火气’,让鸭子睡得安稳,不容易生疮长癞。都是为了让鸭子好,出栏快,肉质美!”

张建军给人的感觉是老实厚道,鼻子眼里往外冒出的信息都是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认认真真说出来的一番虚无缥缈的话,却非常能取信于人。

一个讲科学道理,一个说传统吉兆,逻辑不同,结论一致,还都一套一套的。

领导听得有趣,哈哈一笑:“好,好!科学和老祖宗的智慧相结合,这个思路好!你们继续搞,搞出个样板来!”

视察团走后,两人对视一眼。梁家宝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其实……主要那批涂料是处理的库存货,特别便宜,性能数据也确实达标。”

张建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氟斑黄牙:“那颜色我看着也确实心里踏实,颜色晦气有它的好处,不招虫子待见。”

夕阳西下,给崭新的鸭舍、笔直但稍窄的道路、以及那两个蹲在田埂上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张建军拎过来一壶自家酿的土酒,梁家宝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洗得发白的搪瓷缸。

“梁技术员,这段日子,辛苦了。来,走一个?”

“建军同志,从目前监测的环境参数看,鸭舍的湿度、温度、氨气浓度都控制在优秀范围。干杯。”

“当”的一声轻响,酒液微漾。

一个心里想:这书呆子,认死理,轴得很,但干活是真仔细,一点不含糊。

一个心里说:这犟头驴,老古板,脾气臭,但有些土办法,还真没法用我那套公式完全推翻,效果有时出人意料。

他们都没说话,只是望着眼前共同“吵”出来的鸭场,默默喝着酒。晚风里,已经能闻到新翻的泥土和新鲜木料的气息。

明天,大概还会为排水沟的弧度,或者饲料仓库的大门该开在哪边而吵得面红耳赤。但吵归吵,他们心里都有数,最后总能吵出一个两人都哼唧着勉强同意、然后默默执行、效果往往还不错的方案。

这条路,是一个“书呆子”和一个“犟头驴”,用图纸、罗盘、唾沫星子和无数个回合的“你一拳我一脚”,硬生生夯出来的。

它或许不够标准,但足够结实;或许充满妥协,但处处透着两人独特的智慧与固执。

而这,恰恰是最扎实的生活,和最生动的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