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去枢密院传王朴即刻入见!”
“诺!”
枢密副使王朴推门快步走入书房,官袍肩头还带着外院的寒气,右手三根指尖上染着未曾洗净的乌黑松墨渍。
张怀素走回紫檀书案后,伸手从案头取过四张空白的上等白麻敕纸,在案面上并排铺开。
“关中与巴蜀的粮械皆已入仓,不必再等了,研墨写令。”
王朴精神猛地一振,顾不上擦拭指尖残留的旧墨,当即上前一步提起狼毫笔,饱蘸浓墨悬腕待命。
张怀素背着双手立在案旁,目光扫过屏风旁悬挂的万里山河全图,语速极快地口述起来。
“第一道钧令,发往江陵大营,交左丞相诸葛亮。”
“命西路军十万水陆兵马自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水师大小战舰全数解缆待命,岳飞所部正式编入渡江前锋序列!”
“告诉孔明,大军拔营渡江的具体时日不必再向汴梁请示,由他相机自定!”
“第二道钧令,发往淮东楚州,交殿前都点检赵元朗。”
“命东路军务必在腊月之前完成全军海运,船队抵达杭州后,即刻与冉闵所部合兵一处,整编东线防务!”
“严令赵元朗,在江陵总攻号令下达之前,东线各营只准固守待机,绝不得贪功冒进!”
“第三道钧令,发往河北大名府,交守将庞德。”
“命北线各营即日起加强戒备,太原刘知远整整半个月毫无动静,必是在暗中憋着大招!”
“大名府往太行各口的斥候线绝不可断,待王猛抵达大名府后,全城防务部署即刻交由王猛接手!”
“第四道钧令,留交汴梁中书省,给中书侍郎张居正。”
“大军南征期间,东京京畿一应内政度支,皆由叔大先生全权总揽!”
“各州清丈田亩之事照旧稳步推进,但眼下切莫轻动世家大族,务以稳住后方大局为重!”
张怀素逐一扫过四道调令,确认无一字错漏,随即伸手打开书案正中的紫金印匣。
他双手捧出那方沉甸甸、镌刻着秦王之宝四个篆字的纯金大印,在朱砂印泥中重重一按,随后依次落下。
咚。
咚。
咚。
咚。
四记沉闷厚重的落印声在寂静的书房内接连响起,震得案上茶盏微微发颤,宛若四记敲响在决战前夕的出征战鼓!
“传宿卫入堂!”
门外四名顶盔贯甲的王府精锐亲兵应声跨入,单膝跪于堂下。
王朴将四道盖上秦王金印的钧令分别卷入火漆铜筒,亲手交到四名亲兵手中。
片刻之后,秦王府西角门轰然洞开。
四名亲兵怀揣钧令翻身上马,四骑快马冲出西角门,铁蹄踏碎长街残雪,分别向着西南江陵、正东楚州、正北大名府以及城内官署疾驰而去!
三日之后,北方千里之外的河东重镇,太原城。
太原城西的汾水河面上,昨夜才刚刚凝结成片的一层薄冰,被这股凛冽狂风生生掀碎。
河东节度使府的议事大堂内,兽足青铜炭盆烧得通红。
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一身玄色窄袖戎装,外罩一件厚重的苍狼皮大氅,背着双手立在北窗之前,冷冷注视着窗外被狂风吹得狂舞的枯柳。
堂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心腹幕僚苏逢吉提着官袍下摆,一路小跑着冲入堂内。
“大帅!成了!汴梁眼线拼死传回来的绝密消息!”
刘知远霍然转过身,鹰隼般的双目紧紧盯住苏逢吉手中的细绢。
“张怀素动手了?”
“动了!三日前午后,张怀素在王府书房连下四道调令,四骑飞马出西角门奔赴四方!”
苏逢吉满脸涨得通红,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抖,将细绢高高呈上。
“咱们潜伏在汴梁的眼线已经彻底核实,秦军西路江陵与东路楚州十余万主力精锐,已奉令全线向江淮南压!”
刘知远一把接过细绢扫了一眼,往前踏出一步,沉声追问。
“汴梁城里和河北防线,眼下还剩多少秦军?”
苏逢吉伸出一根手指,眼中闪烁着按捺不住的狂喜与狠辣。
“回大帅,汴梁城内如今只留文官张居正理政,全城守军满打满算最多一万人,而且全是看守城门仓库的步卒,连一营精锐骑兵都没有!”
“至于整个河北平原,幽州与云州的秦军皆被塞外契丹牵制,黄河以北只剩庞德带着两万人守在大名府!”
刘知远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没有再多问半句,迈开大步径直走到堂中那幅巨幅中原舆图前。
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茧与刀疤的右手,五指箕张,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按在了舆图之上!
宽大的手掌大拇指死死扣住太原,其余四指则越过太行山脉,牢牢压在了大名府的城池标记之间!
刘知远低头看着掌心下的万里河山,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了整整大半年的森然冷笑。
“张怀素既然把整个中原的胸膛都亮给某了,某若是不劈下这一剑,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的美意!”
刘知远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早已捧起军令竹简、执笔候命的苏逢吉。
“苏先生,写令,把勤王靖难的讨逆檄文即刻传遍三军各营!”
苏逢吉挺直腰杆,笔尖悬在军令简上,高声应道。
“臣在,请大帅下令!”
刘知远左手按住腰间佩剑,一字一顿,沙哑威严的声音如闷雷般在议事大堂内滚滚炸响。
“传令三军,明日卯时,全军出太原东门!”
“目标大名府!”
“打下大名府之后,一步不停,直取汴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