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贞来得很早。
卯时刚过。天还没全亮。他带了两个亲兵。一人扛一口木箱。箱子不大。但沉。
到了诸葛亮的住处门外。整了整衣袍。深呼一口气。
门开了。
一个文士站在门内。三十出头的模样。手里拿着一卷公文。羽扇别在腰间。面如冠玉。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从容。
李将军。诸葛亮的声音很平。请进。
李守贞叉手行礼。笑容控制得刚好。不卑不亢。
孔明先生。末将久仰大名。今日特来拜贺秦王入京。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他回头使了个眼色。两个亲兵把木箱抬进来。放在院中。
诸葛亮看了一眼箱子。没动。
李将军客气了。坐。
院中一张石桌。两把木椅。桌上一壶茶。诸葛亮给李守贞倒了一碗。
李守贞坐下。双手接茶。观察着面前这个人。
从陇右跟着秦王一路打过来的。足智多谋。大小事都过他的手。
这个人不好糊弄。但也不凶。
李将军。诸葛亮端起碗喝了一口。汴梁夺门。李将军首功。殿下记着。
李守贞心头一热。末将不敢居功。全赖殿下运筹帷幄。
将军在汴梁经营半年。城中人脉、各卫将校、禁军底细。将军都门儿清。诸葛亮看着他。这些比夺门的功劳更大。
李守贞的手指攥了一下茶碗。他听出来了。语气是温的。不是警告。是拉拢。但也是在告诉他——你的一切，我们都知道。
将军是能打仗的人。新朝需要能打仗的将军。诸葛亮放下碗。殿下用人。从来不看出身。只看本事。将军安心做事。前程自然不会差。
李守贞站起来。叉手深鞠躬。
先生教诲。末将记着。
他走了。两口木箱留在院中。
诸葛亮打开看了看。金锭。银锭。一匣珍珠。合上箱盖。叫来亲兵。
抬到殿下那里。我跟着去。
……
张怀素在驻地看公文。
见诸葛亮带着两口箱子进来。挑了一下眉毛。
李守贞送的？
是。金银约莫三千贯。另有一匣南贡珍珠。
张怀素打开看了一眼。合上了。
他什么态度。
想跟对人。想做个安稳节度使。不蠢。
张怀素点了一下头。手指在箱盖上敲了一下。
这些都给你。
诸葛亮一愣。明公——
你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丞相开府。仪仗卫队。打点上下。招揽人才。哪一样不要钱。
张怀素让亲兵抬出二口箱子。比李守贞那两口大一倍。
翻倍。
诸葛亮看着面前三口箱子。
你花的每一文钱。都是为了这个天下花的。我信得过。张怀素的语气和说行军部署没区别。以后需要多少。直接跟王朴说。走秦王府的专项账。不用报给我。
诸葛亮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头看着张怀素的眼睛。没有试探。没有做样子。
臣领命。
张怀素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孔明。坐下。接下来的事。很长。
诸葛亮坐下了。手放在膝盖上。腰很直。
张怀素转过身来。
从今天起。军师不叫军师了。
……
安静了三息。
张怀素走到案前。拿起一份文书。他自己写的。亲笔。写了整整一夜。
递过去。
诸葛亮接过来。展开。
——
制曰：
以军师诸葛孔明为——
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南面行营天下兵马都总管、兼汴宋许颍曹濮郓兖沂徐泗宿亳陈蔡光寿庐舒申安随邓均房襄复郢汝唐金商陕虢滑孟怀郑洛诸州都督、天策府左长史、上柱国、南阳郡公、食实封南阳全郡。
开丞相府。置长史、司马、从事中郎、主簿、参军各一员。飞熊军扩至三千骑改号虎骑，为丞相亲兵。吕奉加丞相府护军使，统虎骑三千为丞相卫队。
——
诸葛亮的手停了。
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可以自行开府辟属。
检校太尉。正一品。三公之一。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
大丞相。独相。不是唐制那种十几个互相制衡的宰相。是汉制。蜀汉的丞相。唯一的丞相。
录尚书事。总领尚书省一切政务。
都督中外诸军事。内外军权。
南面行营天下兵马都总管。汴梁以南。所有藩镇。所有军队。所有粮草。归他一个人管。先斩后奏。
兼都督三十六州。
三十六个州。从汴州到洛州。从许州到金州。汴梁以南、淮河以北、秦岭以东。所有军州的名字全写在他一个人的头衔里。半壁江山。
天策府左长史。天策府是张怀素的。左长史就是天策府第一文官。比丞相还亲。
南阳郡公。
南阳。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诸葛亮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不是爵位的重。是那两个字扎进了骨头里。前世的起点。草庐。三顾。隆中对。都在南阳。
食实封南阳全郡。
不是虚封。不是象征性的几百户。是整个南阳郡数十万人口。所有赋税。全归他。
张怀素记得。他都记得。
飞熊军扩至三千改号虎骑。
虎骑。蜀汉丞相府旧有虎骑护卫的建制。现在重建了。三千骑。
明公。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这份制书。臣不敢接。
张怀素在他对面坐下。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