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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人派过去,撤回来五个。表章里写已遵旨撤回——字面上没说谎。你问撤了几个?圣旨里也没写撤几个。

明公。陈宫低声说。朝廷如果再追问——

不会追问。张怀素的声音很平。景延广和桑维翰正在为枢密院的事打架。杜重威在邺都按兵不动,十万禁军的粮饷要从全国各镇汇过去——朝廷比我们忙。

他站起来。

北边斥候什么消息?

陈宫的表情变了。

契丹游骑又开始出现在代州以南了。比去年多。

张怀素走到舆图前。

从泾州到长安——已经画了一条红线。

从长安往东——汴梁。

从汴梁往北——邺都。杜重威在那里。

再往北——幽州。契丹在那里。

张怀素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了一下。

让赵晖抓紧。他说。长安那边——三个月之内要整完。

三个月?陈宫问。

张怀素没解释为什么是三个月。

但他心里知道。

开运三年——明年。

明年冬天,杜重威会率十万禁军投降契丹。后晋灭亡。

他还有一年时间。

……

八月十五。泾州。

同一天。

各镇质子到了。

何延祚十四岁,瘦长个子,白净面皮,何重建的长子。他到泾州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出发的时候他娘哭得不行,他忍着没哭。

李永熙二十二岁,长得像李从曮,圆脸,但比李从曮精神。他到泾州的时候倒是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来是干什么的。质子就质子,至少泾州比凤翔大。

侯延广十一岁,矮矮的小胖子,侯章的独子。他到泾州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爹让他来。他带了一包从鄜州带来的干枣——他爹给他装的。

三个质子住进了帅府东院。

诸葛亮的武学也在同一天开课。

教骑射的是赵匡胤——他自己才十八岁,但骑射在泾原军里已经排得上号了。教兵法的是诸葛亮。教识字的是王朴——王朴教识字的时候,顺便教算术。

第一天上课。

何延祚问赵匡胤:你也是……质子吗?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

我是大都督的小舅子。

何延祚不说话了。

李永熙在一旁笑了一下。

侯延广在吃干枣。

……

八月底。长安。

赵晖干了一个月。

永兴军六千人。他第一件事——发饷。

用张式带来的三千贯铜钱和两万石粟米,先发了三个月的欠饷。六千人每人三个月共六贯——三万六千贯。铜钱不够,剩下的折粟米。

发饷那天,整个长安的永兴军兵营像过年一样。

有些兵拿着铜钱哭了——半年没见过钱了。

然后赵晖做了第二件事——整训。

他把六千人拉出来校阅了一遍。淘汰年过五十的老兵、伤残不能战的、吃空饷的。

六千人裁了一千八百。

剩下四千二百人。

赵晖把这四千二百人重新编了三个营。操典用泾原军的操典。号令用泾原军的号令。每天卯时起练到午时——跟泾原军一样。

有两个队正不服——他们是朝廷老人,在永兴军干了十几年,被一个从邺都来的人管不舒服。

赵晖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两个队正。

你们俩的饷谁发的?

两个队正不说话。

你们俩半年没领饷的时候,朝廷管你们了吗?

两个队正低下头。

大都督给你们发了饷,给你们发了粮。从今天起,永兴军听大都督行府的。有意见的——现在可以走。欠饷退回来就行。

没人走。

没人有意见了。

张式在府衙里建了行府分署。两个文吏从泾州调来,管长安的户籍、田亩、税赋。裴志远在旁边看着——他不插手,也不捣乱。他的俸禄每月准时到账,比朝廷给的时候多了一倍。他很满意。

赵晖每隔三天给泾州送一份军报。张式每隔五天给张怀素送一份财务报告。

长安——到手了。

安安静静。一刀没动。一个人没死。

全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