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怀素站在高地上,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往南走。
赵匡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也在看那些百姓。
大帅。赵匡胤突然开口,你说这乱世,什么时候能太平?
张怀素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赵匡胤。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眼睛里有点不一样。
你想太平?
赵匡胤点头,我从小在汴梁长大,见过太多逃难的人。有一年冬天,城门口冻死了一百多个。我那时候还小,跟着我爹去收尸。有个小孩,跟我差不多大,抱着他娘的腿,冻成了冰坨子。
他顿了一下。
我爹说,这就是乱世。乱世里,人不如狗。
张怀素沉默了。
前世的历史书上写着,五代十国五十三年,换了十几个皇帝,打了无数场仗。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
会太平的。张怀素说。
什么时候?
等有一个人,能把天下统一了。
赵匡胤看着他:大帅觉得,谁能统一天下?
张怀素笑了:不知道。但我知道,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就能得天下。
他指着那些南下的百姓:
你看他们。管谁是皇帝?管谁打赢了?他们就想有地种,有饭吃,别有人来抢。
谁给他们这些,他们就跟谁。
赵匡胤琢磨了一会儿。
所以大帅不抢他们——
我想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比跟着别人强。张怀素说,杜重威抢,契丹抢,百姓恨他们。我不抢,百姓记得我。
记得有什么用?
记得,就是根。张怀素看着北面,这乱世,谁的根扎得深,谁活到最后。
赵匡胤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百姓,看了很久。
风从北面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
大帅。他突然说,要是有一天,真太平了——
那些百姓,还记不记得今天?
张怀素笑了:记得。他们会记得,有个姓张的,乱世里没杀他们,还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赵匡胤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也想让他们记得我。
张怀素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眼睛里有点东西。
想做点什么,想留下点什么。
会的。张怀素说,你一直这么做,他们就记得你。
赵匡胤点头。
他转身走了。
张怀素一个人站在高地上,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年轻人,以后能走很远。
现在还只是个都头。
……
夜里。
吕布坐在帐外,方天画戟横在膝盖上。
他在想白天的事。
那些老百姓的眼神,那些小孩的脸,还有那个老人颤巍巍的声音。
他前世从来没想过这些。
打仗就是打仗,杀人就是杀人。
但今天,他突然觉得,好像不只是这样。
庞德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在想什么?
吕布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大帅说的对不对。
哪句?
抢一次不如年年抢。
庞德笑了:
你这么理解也行。
吕布也笑了:
我就这么理解。
他看着北面:
令明,你说,这些人以后真是我们的部曲?
大帅说的。
那我多带点。
庞德站起来:
你带得动吗?
吕布拍了拍胸口:
我带得动。
庞德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
这个主公,跟以前的不一样。
吕布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主公,只想着怎么打赢。这个主公,想着怎么守住。
吕布沉默了一下:
所以他能走得更远。
庞德点头,走了。
吕布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北面的夜空。
天上有星星,一颗一颗的,很亮。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跟过丁原,跟过董卓,跟过很多人。
但没有一个人,像张怀素这样,跟他说这些人以后是你的部曲。
吕布搓了搓手。
他突然有点期待。
期待那些人到泾州之后,真的成为他的部曲。
期待他们种地,交租,听他号令。
期待他们的儿子,还是他的部曲。
这比抢一次,痛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