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
张怀素和陈宫在书房里对着舆图看了一个下午。
舆图上画着泾原八州、凤翔、秦州、朔方、定难军、河东、汴梁。张怀素用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又画了几条线。
我们现在的地盘。张怀素指着舆图，泾原八州实控，凤翔臣服，秦州依附。加起来十几个州，人口约五十万，兵力三万出头。
不够。陈宫说。
不够。张怀素点头，契丹下次来，不会只来一波。上次戚城是试探，下次是真打。耶律德光要灭晋，不是来抢一把就走。
大帅判断契丹什么时候来？
今年冬天或者明年开春。张怀素说，杨光远完了之后，契丹就没有内应了。耶律德光要趁石重贵还没缓过来，一口吃掉。
陈宫看着舆图，手指从汴梁往北划到澶州，又从澶州往西划到河东。
上次契丹走的是澶州。他说，下次呢？
还是澶州。张怀素说，那是最近的路。从幽州南下，过恒州，渡漳水，直扑澶州。澶州一破，汴梁门户大开。
那泾原呢？
泾原在西面，契丹打不到。张怀素说，但朝廷会调我们东援。上次戚城就是——朝廷一纸诏书，我带兵跑了一千二百里。
陈宫沉默了一会儿。
大帅的意思是——下次还去？
得去。张怀素说，不去，朝廷会疑。去了，打赢了，声望更高，地盘更稳。
但兵力消耗——
所以要扩军。张怀素说，你上次条陈里没写具体数字。说说看，多出来的一万人从哪来？
陈宫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
三个来源。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流民。他说，北面打仗，流民往南跑。去年收了一千七百人，今年会更多。青壮编入武卫军，老弱安置屯田。
流民不够。张怀素说，流民是散的，来多少不确定。
所以有第二个。陈宫说，党项。野利部能出一千骑。
但野利部不是唯一的党项部落。六盘山北面还有折掘部、没藏部、费听部，加起来六七百帐。这些小部落没有固定依附，谁给盐铁跟谁。
你的意思是——
榷场。陈宫说，用榷场把这些小部落拉过来。不是让他们当兵，是让他们依附泾原。依附了之后，他们的青壮就是泾原的后备兵源。打仗的时候，一声令下，能拉出两三千骑。
张怀素想了想。
旺荣会不会有意见？
陈宫说，所以要让旺荣觉得这些小部落是他拉来的，不是大帅直接拉的。面子给旺荣，里子归泾原。
张怀素笑了一下。
你跟旺荣打过交道？
没有。陈宫说，但我看了他的信。这个人直，但不傻。给他面子，他就配合。
第三个呢？
陈宫的手指点在舆图上朔方军的位置。
朔方军。他说，冯晖手下有兵八千，但他养不起。朔方军穷，岁入不到泾原的一半。
大帅拿着招讨都统的令旗，可以朔方军的兵。名义上是联防，实际上是把他的兵拉过来用。用久了，兵就不想回去了。
张怀素看着陈宫。
你这是挖人墙角。
挖墙角是最省钱的扩军方式。陈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冯晖养不起的兵，大帅养得起。兵跟着谁吃饱饭，就跟谁卖命。
张怀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