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二十年没回来了。
“他家里,……唉,他儿子蒋家辉。
“还考了个秀才呢。
“前几年,他娘累死了。
“他家就在村里,住村尾。”
“烦请老丈带路。”
一行人赶着马车,后面跟了很多看热闹的乡亲,浩浩荡荡往村尾赶去。
不多时,来到一处栅栏门前。
里头是茅草顶的土坯房,院子倒拾掇得干净。
“蒋秀才!蒋家辉!你家有贵客!”老头朝里喊。
半晌,屋内无人应声。
“老五,别喊了,从昨日起就没见他出门。”隔壁一个妇人探出头来回答。
“不会出什么事吧?”后面有人嘀咕。
江予安与苏常淮对视一眼。
江予安上前,对那妇人拱手:“这位大婶,烦您进去看一眼,我给两个铜板做酬劳。”
妇人一听有钱,动作飞快,江予安递出铜板后她接过,麻利地推开栅栏门进了院。
“蒋秀才?在家吗?你家来客了
“呀!家辉!你咋了?快来人啊,家辉没气了!”屋里传出尖利呼喊。
众人呼呼啦啦涌入屋内。
屋内阴冷,石头垒就的床腿,两块木板上铺着黑黄的麦穰,只有上面铺着的一层浆洗得发白的床单还亮眼点。
一床看不出颜色的薄被盖着一个瘦削书生,那书生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苏常淮上前探了探鼻息,还有一丝微弱气息。
他回头道:“没死,是饿昏了。大婶,烦您给他熬碗粥,我给五个铜板。”
妇人喜滋滋接过铜板,飞一样跑回自家。
不多时,端来一大碗金黄玉米粥,放在屋里唯一一件家具——一张缺了腿用石头支着的书桌上。
粥香弥漫,那书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气息微弱:“出了何事……你们来我家做甚?”
“家辉啊,快起来喝粥。昨日就没见你出门,原来是饿昏了。
“你这孩子,家里没粮了,怎不去婶子家借点?”
妇人边说边扶他坐起,把粥塞进他手里。
蒋秀才闻到食物味道,三口两口便将一碗粥喝尽。
“还有吗?”江予安问那妇人。
妇人脸色一僵,在众人目光下,只好又回家端了一碗。
蒋秀才连喝两碗,才算缓过气来。
“婶子,待我有了钱,就还您。”
“还什么还,不就一把玉米面!”
先前拉着江予安不放手的老头哼了一声。
“这位贵人给了她七个铜板,能买两斤玉米面,她赚翻了。”
“就是,蒋老二家的,你这事做得不地道。”
一个穿着干净打扮利索、发髻插着银簪子的妇人挤上前,手里拿着两个菜窝头,塞进蒋秀才手里:
“家辉,快吃,三婶刚蒸的。
“你这孩子,饿了就去三婶家。
“昨日家祥去我娘家,到现在没回来。
“我不知道你家断了粮。
“你也是个犟种,没了粮来三婶家吃,客气啥。
“我和你三叔一直拿你当自家孩子。”
另一个有些邋遢的胖妇人快步跑进来,挤开人群,站在蒋秀才床前,假意抹泪:
“我可怜的大侄子啊,……”
三婶回头瞪她:“呸!二嫂,你滚开!少在这里假惺惺!
“若不是你和二哥两个黑心肝的,抢了大哥家的地!
“去年大嫂能饿死?
“今日,家辉能饿成这样?”
那二婶把三婶挤开,一边口中哭嚎,眼睛却没看蒋秀才一眼。
眼神却不住地上下打量着江予安、苏常淮。
她凑上前来,满脸堆笑:
“你们是家辉的同窗吧?
“买啥东西,银子给我就成,家辉这孩子实诚,别给人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