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冬月末，天寒地冻。
江予安、苏常淮扮作四处游学的学子，带足月余干粮与防寒之物，同乘一辆马车前行。
苏常淮家是漕商，马车外围普通，车内极其舒适。
里面铺着厚毡，设置有手炉、茶炉、各种零食水果，还有一书匣子闲书。
盖着宣软的被子，枕着舒适的枕头，虽在颠簸的旅途，两人倒也睡得安稳。
两个小厮与护卫另乘江予安那辆马车，跟在后面。
出了安昌府，一路北上。
冬月里官道行人稀少，前几日落的雪早已融了，沁进土里，又冻成硬朗的地面？
马车碾上去，虽然有些许颠簸，反倒比之前的泥水路好走许多。
官道旁的枯树枝上挂满冰凌，风一吹，簌簌落雪，别有一番风味。
一行人不急着赶路，闷了下车走走，看看冬日野景。
一路歇歇停停，足足走了七八日，方到沧州府地界。
沧州吃食穿着与安昌府相近，口音却差得远。
江予安、苏常淮加上小厮马夫，竟然没一个人能听得懂本地话。
二人无奈，只得在沧州府住宿的客栈内，雇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伙计做翻译兼向导。
小伙计机灵且嘴甜，把沧州风俗说了个遍。
江予安问他：“你可听说过二十多年前，
“你们沧州府有个蒋家村的，曾出过一个叫蒋明远的县令？”
小伙计挠头：“没听过，我今年才十二。不过少爷放心，我帮您打听。”
“喏，赏你的。”江予安递过一小块碎银，“办好了还有。”
小伙计揣了银子，眉开眼笑，一路百般殷勤。
一路辗转打听，又行了半日，太阳即将落山时，终于到了山脚下的蒋家村。
远远望去，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枝干虬曲，覆着厚厚一层雪，像披了件白袍。
一行人渐渐走进村子，只觉“穷”字扑面而来。
村中不过三十几户人家，土墙茅顶，炊烟稀疏。
村口墙根下，几个老头缩在棉袄里晒太阳，手拢在袖中，蔫头耷脑。
马蹄声哒哒而来，一个老头睁开惺忪睡眼，慢慢抬起头。
江予安跳下马车，上前拱手，呵出一口白气：“老丈，我二人游学路过，天寒地冻，想讨碗热水喝。”
老头没立刻答话，先上下打量他们。目光从风帽看到斗篷，从斗篷看到带车厢的马车，又从马车看到背着书箱的小厮。
他忽然站起来，一把拉住江予安袖子：
“走走，去我家，不光有热水，还有热汤热饭。”
旁边几个老头顿时醒过神来，纷纷起身，一人拉住一个，吵嚷不休。
江予安只得停步，回头拱手：
“几位老丈，莫急。
“小生路过宝地，实不相瞒，是有所求。
“若哪位老丈能帮忙引荐，小生自有酬谢。”
几个老头一听“酬谢”，眼睛都亮了。
江予安与苏常淮对视一眼。
苏常淮立马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图样，展开：
“我二人游学各地，途经贵村。
“临行前受同窗所托，寻他失踪多年的父亲。
“此人身上常年佩一枚玉佩，老丈们可见过？”
几个老头凑过来看。
画上是一枚玉佩，瑞雀衔穗，背面卷草纹，一角带焦痕。
众人看了半晌，纷纷摇头。
“没见过。”
“这不认得。”
“蒋家村穷得叮当响，哪来这种贵重物品！”
苏常淮有点失望地把纸揣进怀里。
江予安却不急，又问了第二件事：
“小生还听闻，贵村多年前出过一位读书人，后来做了县令。
“此人可有家人在村中？我二人仰慕已久，想拜访一下。”
几个老头互相对视。
一个老头开了口：“你说的是蒋明远吧？
“他倒是做过官，当初可是考中探花呢，听说朝廷给他授了个县令。
“可他自从做了官后，家里人就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