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盐商家眷哪肯罢休?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交出凶手!我们自会退走!”
几个年轻妇人哭喊着,推推搡搡地往台阶上扑。
当中一个穿灰布衫的妇人,死者的母亲,瞅准了周夫人的位置,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了周夫人的袖子,死命往下拖拽。
“你儿子杀了我儿子,还想躲?”
“今天不交出杀人凶手,谁也别想好过!”
周夫人哪见过这种阵势?
她养尊处优半辈子,除了赴约贵妇们的宴会,连府门都少出。
如今冷不丁被一个粗鄙妇人当街拖拽着,吓傻了,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那贴身嬷嬷见状,转头冲着身后那帮一时看呆了的丫鬟婆子怒吼:
“夫人遭难,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周府的丫鬟婆子们这才醒过神来。
毕竟人多势众,三四十号人呼啦啦涌上去,七手八脚地把那些妇人往台阶下推。
家丁们也冲了上来,棍子不敢明着打,就连推带搡,把人一个个掀翻在地。
推搡拉扯间,有人摔倒了,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染红了半张脸。
周夫人脱了身,连滚带爬地退进大门里,再不敢露头,只由着仆妇家丁在外头施暴。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只几个妇人的事了。
不知谁先动了手,紧接着十几个盐商壮汉抄起手边抬棺材的扁担、砖头,朝周府家丁扑了过去。
周府十几个家丁也红了眼,抄起门边的哨棒,凶神恶煞地冲进人群。
街上的闲汉看不惯周家仗势欺人,一起上手。
双方短兵相接,棍棒相击,惨叫声、骨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一个家丁被木棍扫中肩膀,整条胳膊软塌塌地垂了下来,痛得满地打滚。
一个盐工被哨棒砸中后脑,当场倒在地上,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人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几个原本只是来讨公道的家属,见同伴负伤倒地,眼睛霎时红了。
他们随手拾起地上的石块、砖头,朝着周府家丁狠狠砸去。
周府这边也有几个家丁被砖块砸中面门,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
“周家恶奴当街行凶!杀害苦主啦!”
人群中又有人高声呐喊。
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围观百姓彻底炸了。
“周家仗势欺人啦!”
“打死这些恶奴!”
“冲进去!把贪官揪出来!”
整条街都挤满了人群。
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石块瓦片铺天盖地地朝周府飞过去。
朱红大门被砸得斑斑驳驳,门匾上“周府”两个金字都被泥糊住了。
街对面。
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地停着,车窗半开。
侯府的孙幕僚坐在车内,手边一盏茶已经凉了。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听远处的热闹。
孙幕僚缓缓睁开眼,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瓷底轻磕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坑已经挖好了。”
他轻声自语,目光透过帘缝望向初升的朝阳,“接下来,就看周昆怎么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