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采的。”我实话实说。
老胡听完,脸色变了一下,连忙拉着我走到摊子侧边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跟我说:“大青山?你们几个外来的不知道吧,大青山早就改叫‘赵家山’了?赵有德把这片山头包给他小舅子种药材,现在山上的一草一木,都算是赵家的东西。你们私自上山采菌,等于直接从赵家的裤兜里掏钱,要是让赵有德知道了,打断你们的腿都是轻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果然又是赵有德。这个老东西可真是阴魂不散,连这么大一座山头都能被他占了,半点不肯留给旁人。可我面上还是装成刚知道的样子,对着老胡说:“胡老板,我们几个是外地来的,确实不知情。现在菌子已经采回来了,您就给个合适的价钱收了吧。”
老胡犹豫了好一会儿,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一斤给你们两块二,一共三十七斤,我全收了。但咱们说好了一条,以后你们别去大青山采货了,别把这份晦气带到我摊子上连累我。”
两块二一斤,我们采菌本身就是零成本,也没什么本钱亏损。我点头答应:“行,我们以后不去了,但你得给我开一张收据,写清楚是山货收购,省得以后有人来盘问,我们说不清楚。”
老胡笑了,对着我竖了竖大拇指:“小兄弟年纪不大,做事还挺稳当。成交。”
我们数着刚拿到的八十七块四毛钱,从批发市场走出来。一直走在我身边的李东东猛地蹲在地上,哭了出来。这丫头从小性子硬,长这么大从来都不轻易哭,可那天她抱着那卷刚找回来的毛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忍都忍不住。
“别哭了。”我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只是刚开始,从今天往后,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回到出租屋,安楠她们已经煮好了稀粥等着我们回来。我故意半句都没提大青山的事,只把原本说好要吃的肉丝面换成了炒菌子,还特意多炒了一大盘,滚热的菜端上桌,鲜浓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小屋子,连屋梁上都绕着菌子特有的清香味。我们五个人找不到足够的凳子,就凑合用三个小板凳,或站或坐挤着,对着两盘炒菌子狼吞虎咽吃得停不下嘴。李东东捧着碗大口扒着饭,含含糊糊地骂:“这菌子真他娘的好吃!比城里馆子做的还对味儿!等以后我们站稳了脚跟,天天摘菌子自己吃!”
吃到一半,张茜茜一下停住筷子抬起头,开口打破了满屋子的咀嚼声:“大青山,是不是赵有德的山头?”
我夹菜的手一顿,整个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谁跟你说的?”
“不用别人说,你脸上都写着呢。”张茜茜放下手里的饭碗,指尖擦了擦桌沿,“你从老胡的摊子回来之后,话就比平时少了一半,整个人都绷着。我刚才看见了,李东东的眼睛红过,肯定是你跟他说过什么了。再说,这次卖菌子得的钱,比我们出门前算好的预期还多了整整三十块,老胡那种在县城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精,平白无故给我们几个外地来的孩子让利,除了怕沾上事引火烧身,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原因。”
我听完没说话,只苦笑着把老胡跟我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大家。
安楠也跟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眉头皱着:“那这笔卖菌子的钱……我们能不能先别动啊?要是赵有德真的知道我们在他山头摘菌子卖钱,会不会就顺着这个由头找上门来跟我们找麻烦?”
“他不会知道的。”我摇了摇头,安抚众人,“老胡那人就是图点钱财,不会为了讨好赵有德来卖我们,更不会主动去告密。但大青山我们确实不能再去了,下次我们改去南边的黑松坡摘菌子,那边是没人管的野山,不会沾赵有德的边。”
“黑松坡?”丁芯端着碗,小声开口,“我昨天听房东阿姨聊天说,黑松坡那地方野得很,有野猪出没呢。”
李东东听完舔了舔沾了油星的筷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满不在乎地说:“野猪怕什么?我连黄老四那伙混混都打过,一头野猪还能吃了我不成?”
一句话逗得满屋子人都哈哈笑开了,刚才压在心上的沉闷散了不少。可笑着笑着,张茜茜冷不丁收了笑,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背对着我们贴紧门板,把耳朵贴在了木门上。
“门外有人。”她压着嗓子,低声提醒我们。
刚刚还满是笑声的屋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
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菌子卖得不错。赵有德已经知道你们在县城了。三天后,他请你们去一趟。可以不去。不去的后果,你们知道。”落款:“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