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哥说,你们五个人的平均成绩加起来不到三百分。北京?先考上一所县城高中再说吧。
“考大学?”
李东东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咽下去的碱水面条,面条尖还挂着一点淡褐色的面汤。她猛地将竹筷子往坑坑洼洼的木桌上一拍,震得碗里的汤水都晃出来几滴,整个人差点因为动作太猛,直接从硬塑料凳子上弹起来:“王一北,你再说一遍?我们五个连正经高中都还没上完,现在躲在县城连个落脚地都不稳,你跟我说要考北京的大学?”
这是我们五个从虎狼环伺的牛蹄村逃到遵义县城的第一个下午。五个人挤在一间由旧澡堂改造而来的小出租屋里,挤挤挨挨围着一张缺了一块桌角的旧方木桌,桌上只摆了三碗油星都没几颗的素面条。面条是安楠用随身带的热水瓶里剩的开水泡开的,泡的时间不够,芯还有点夹生,但没人有半句嫌弃。从昨天半夜逃出来到现在,这已经是我们能吃到的第一顿热乎东西。
我悄悄在心里看了马哥一眼——当然,是用“心里的眼睛”看的。马哥正懒洋洋地窝在我的意识深处,还翘着二郎腿——如果系统这种东西真的能长出腿的话。他直接在意识里给我传了话:“你尽管大胆说。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我。”
我清了清发干的嗓子,对着四个姑娘开口:“马哥……我是说,我认认真真把前前后后的事想过一遍了。我们要去北京查清当年的事,就必须得有一个站得住脚的正当理由,考去北京上大学,是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稳妥的一条路。”
“可是北京那么远,远得我们连见都没见过,我们哪来的钱报名?哪来的路费去北京啊?”丁芯坐在桌子角落,小声开口说话,手里捂着半张硬邦邦的粗粮饼,咬了小半口就舍不得再动,就靠着这点饼垫肚子。
“所以我们不着急一步到位,一步步来。”我看着她,语气稳了稳,“我们先考遵义县的县一中,读完高中再考北京的大学。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你们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四个姑娘异口同声地问出口,目光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相信我。”
小小的出租屋里安静了一瞬,只听见窗外巷子里过路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茶馆门口卖茶水的吆喝声。安楠坐在我身边,抬着眼认认真真看着我的眼睛,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声音脆生生的:“我信你。”
张茜茜没急着说话,只是从随身背着的洗得发白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封皮磨破了边的小本子,哗啦一声翻到她折了角的那一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工工整整的数字,是我们五个人每一场考试的成绩。她抬头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旧塑料眼镜,开口说:“这是我提前统计好的,我们五个人现在的成绩,放在整个遵义县的考生里排,想考上县一中的农村班,总分还差很大一截。”
我接过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低头一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张茜茜的分数是我们五个人里最高的,放在县重点初中的毕业班,也能排到中上水平。李东东语文成绩还算过得去,数学却惨不忍睹,考过好几次不及格。丁芯的英语成绩还不错,但是其他科目基础都偏弱,拉分很严重。安楠的单科成绩其实不差,只是之前一直在乡下,被学校的破事和家里的家务拖了后腿,没能好好考试。至于我自己……
“一北哥,你的数学,再多刷刷题,肯定能提上来的。”安楠坐在我旁边,尽量挑了温和的话来说,给我留足了面子。
马哥这时候适时跳出来,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加把劲?他要是能在数学考试里考个六十分,都够他们老王家在祖坟上热热闹闹放一串鞭炮了。”
我脑门上的青筋突地跳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怼他:“马哥,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就你这成绩,你连北京三环里一个公共厕所的占地面积都考不进去。”马哥啧啧两声,“平均总分不到三百分,还想查旧案找仇人复仇?先想想怎么别被县一中扫地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