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爷是坐高铁来的。
苍玄在秦山站接到他的时候，秦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旧公文包，站在出站口的人流里，像一截钉在地上的木桩。他六十多岁了，但站姿比赵猛还稳，重心落在两脚之间，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秦爷。”
“苍玄。”秦爷把公文包递过来，“郑铁山说你需要一份东西。”
苍玄接过公文包，打开。里面是一卷图纸，牛皮纸封皮，用麻绳捆着。他解开麻绳，展开图纸。图纸很大，铺开来将近一米宽，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经脉路线和注释。字迹从年轻时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记录着不同时期对经脉的感知。
郑铁山的冲脉走向图。
苍玄看着那张图。冲脉的路线比带脉复杂得多，从会阴起，沿腹中线上行，经过气冲、横骨、大赫、气穴、肓俞、商曲、石关、阴都、通谷、幽门，最终散于胸中。每一条分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每一处容易堵塞的拐角，郑铁山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旁边还有注释：“此处经脉壁最薄，气流速度不能超过三寸每秒。”“此处拐角角度大，气流容易堆积。”“此处有旧伤，五十年前拉伤过，经脉壁有瘢痕。”
秦爷在旁边坐下来。“郑铁山说，这张图他画了四十年。年轻时靠感觉画，中年靠经验修，老年靠回忆补。他说他这辈子可能通不了冲脉了，但也许你能看懂。”
苍玄把图纸收好，放回公文包。“秦爷，你专门跑一趟，不只是为了送图。”
秦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大亚湾海面。“还有一件事。省城那边，有人想见你。”
“谁？”
“军方的人。南天门项目组的副指挥，姓沈。周远明牵的线。他说你那个混元环缓冲区方案，鸾鸟母舰的反应堆优化已经出了初步结果。项目组想跟你谈下一步合作。”
苍玄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
“后天。省城恒昌能源办公楼。周远明也在。”
苍玄点了点头。他想起那份鸾鸟母舰反应堆的简化结构图，边缘区域的电磁场不稳定性在缓冲区方案实施后下降了将近四成。项目组想继续优化，需要他的感知数据来校准仿真模型。
“我去。”
秦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还有一件事。刘师傅的膝盖触发之后，他回去把联盟里几个老家伙都叫来试了一遍。周长老的膝盖、吴长老的腰椎、赵师傅的肩袖。你都没拒绝。”
“没有。”
“古武联盟里有人说你傻。帮人治伤，不收钱，不收徒，不交换任何东西。他们觉得你这个人‘图什么’。”
苍玄看着秦爷。“图什么？”
秦爷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我说了，你不图什么。他们不信。但我信。”
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苍玄。“你帮刘师傅治膝盖这件事，比打赢他十次都管用。他现在走在路上，步子正了，腰也直了。他带的徒弟们问他怎么好的，他说‘苍玄帮我触发了经脉’。这句话传出去，古武圈子里的人会自己来找你。你不用找他们。”
苍玄点了点头。秦爷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彭瑶从隔壁房间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秦爷走了？”
“走了。后天去省城，军方的人要见。”
彭瑶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南天门项目组？”
“对。混元环缓冲区方案出了结果。他们想继续合作。”
彭瑶收起平板电脑。“你后天去省城，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