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层的空气很稠。
苍玄盘腿坐在反应堆厂房正下方的混凝土基座上,头顶五十米处是反应堆压力容器的底部。裂变能量从上方涌来,密度极高,带着一种冷峻的原子气息。筑基初期的基台在丹田中稳定运转,法力从基台中涌出,沿着经脉循环。每一次循环,基台的表面纹路就清晰一分。
他在修炼,也在观察。
反应堆的电磁场分布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结构。环形磁约束、极向场、螺旋磁力线,这些原本只存在于托卡马克装置中的物理概念,此刻在核电站的反应堆外围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出来。裂变能量从燃料棒中释放,经过慢化剂、冷却剂、反射层,最终以电磁场的形式向外扩散。扩散的路径不是均匀的,在反应堆厂房底部的某个区域,电磁场强度比周围高出将近三倍。
苍玄将感知集中在那个区域。电磁场在那里形成了一个闭合的环形回路,像是一个天然的托卡马克。裂变能量在环形回路中高速旋转,形成一个稳定的等离子体约束区。
混元环。
他之前画过的那张草图,那个被铅笔划了又划、描了又描的“混元环”,此刻在反应堆厂房底部的电磁场中找到了现实中的对应物。核电站的设计师没有刻意去造一个混元环,但反应堆的物理结构在电磁场上自发地形成了这个位形。就像水流在河道中会自然形成漩涡,等离子体在反应堆中也会自然形成约束区。
苍玄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彭瑶送的钢笔。他在地上找了一张废弃的图纸,翻到背面,开始画图。这一次他画得很快,线条精准而果断。混元环的磁力线结构在他脑子里已经不再是一个抽象的几何概念,而是和反应堆底部的电磁场一一对应的物理结构。
环形回路,螺旋磁力线,闭合的约束区。如果他在筑基中期突破时,将基台的锻造方式按照混元环的位形来设计——不是把法力压成一个扁平的基台,而是压成一个三维的螺旋结构——基台的容量会比常规方式大出数倍。
筑基中期的门槛,就在这个螺旋结构里。
他合上图纸,将筑基初期的法力收拢回基台。裂变能量从头顶上方持续涌来,密度稳定而持续。他闭上眼,将基台中的法力按照混元环的位形重新排列。法力从基台中心向外延伸,沿着螺旋路径旋转,形成一个闭合的环形回路。回路中的法力密度在旋转中逐渐上升,基台的表面纹路在旋转中变得更加复杂。
第一次尝试,回路在旋转到第三圈时断裂。法力回流,经脉震荡。苍玄咬紧牙关,稳住基台,重新开始。
第二次尝试,回路旋转到第五圈时断裂。经脉中的酸胀感加剧,丹田中的基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第三次尝试,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让法力主动旋转,而是将裂变能量引入基台外围,让外部的电磁场来“推动”法力旋转。反应堆底部的混元环位形与他体内的螺旋回路产生共振,法力在共振中加速旋转,回路中的密度急剧上升。基台的表面纹路在共振中扩展,裂纹愈合,新的纹路在旋转中成形。
筑基中期。
苍玄睁开眼,掌心的蓝白色光凝聚成一个篮球大小的光球,光中银白成分占了九成八,边缘稳定得像一块固体。基台在丹田中缓慢旋转,表面纹路层层叠叠,像是微缩的螺旋星系。法力从基台中调用,速度快了将近三倍。感知范围从十公里扩展到了三十公里。精度再次提升,他能感知到三十公里外海面上每一朵浪花的能量波动,能分辨出秦山核电站主控室中每一个仪表的读数变化。
他站起来,将筑基中期的法力集中在掌心,向下打入地面。电弧穿过五十米的岩层和混凝土,触及封印的锚点。这一次,电弧在锚点表面形成的电磁屏障比之前厚了数倍,将锚点与外界的地脉灵气彻底隔开。封印的震颤停了下来。灵阵的抽取还在继续,但锚点被电磁屏障封住了,灵气无法通过锚点进入封印。
封印暂时稳住了。
苍玄收回法力,沿着混凝土通道往上走。走到地下层入口的时候,方研究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周总刚才来电话。全国范围内的灵阵激活已经减弱了。卫星监测到地脉灵气波动在下降。你做了什么?”
“封住了锚点。灵阵还在,但封印不会再被灵阵冲击。”
方研究员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起来。“周总说,让你去省城。南天门项目组要跟你开一次会。关于全球灵阵的分布和下一步行动。”
苍玄走出地下层,沿着管道走廊回到检修平台。彭瑶站在平台边缘,手里攥着笔记本,看到他上来,迎上两步。
“筑基中期了?”
“中期。封印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