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炼设备在第十天送到。
韩工亲自押车，从西北基地走了军运通道，两台重型卡车，一台装载设备，一台搭载操作人员和配套电源。设备在大亚湾核电站外围的一处闲置仓库里卸下来，韩工带着四个穿工装的技术员花了半天时间组装调试。苍玄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台设备一点点成形。
和承影机甲的电磁屏蔽层淬炼设备不同，这台设备是给大型部件做整体淬炼用的。一个直径两米的环形线圈，通水冷却，连接着一台大功率高频电源。电源的调节面板上有两排旋钮，频率从十赫兹到一千赫兹，功率从十千瓦到一百千瓦。
韩工调试完最后一组参数，走到苍玄面前。“频率和功率都可以手动调节，也可以在预设程序里自动运行。操作的时候，需要一个人在里面，一个人在外面监控参数。你在里面，我在外面。”
苍玄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韩工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等比模型，灰色的机身，流线型的轮廓，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模型旁边的铭牌上写着两个字：鸾鸟。
“鸾鸟母舰的等比模型。全长三米，缩比一比八十。”韩工把手机递给苍玄，“这是南天门项目组同意让你看的最高密级资料。周总特批的。”
苍玄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鸾鸟母舰的机身两侧各有一排发射单元，机腹下方是巨大的机库，机库内部按照图纸显示，搭载了八十八架玄女无人机。母舰的动力系统标注在尾部——两组冷核聚变反应堆。
冷核聚变。苍玄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放大尾部标注的图样，反应堆的磁约束结构清晰可见——环形真空室，螺旋磁场，等离子体在环形空间中运动。和托卡马克的原理一样，但结构更紧凑，磁场位形经过了优化。
“你们的冷核聚变反应堆，磁约束结构是怎么设计的？”他问。
韩工看了他一眼。“这个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设计团队参考了国内外所有公开的聚变装置图纸，包括托卡马克和仿星器。最终的方案是一个改进型的螺旋磁场位形。”
苍玄把手机还给韩工。“改进型的螺旋磁场位形，如果磁力线的扭转角度不对，等离子体在边缘区域会产生局部不稳定性。你们的反应堆有没有这个问题？”
韩工的表情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因为核电站的电磁场分布和托卡马克的磁场位形在数学上是同构的。大亚湾的六台机组，每台的电磁场都有边缘区域的不均匀性。我在感知的时候注意到了，边缘区域的电磁场强度和方向会周期性变化，频率和反应堆的功率输出相关。你们的冷核聚变反应堆如果也用类似的结构，边缘区域的不稳定性应该是最大的技术瓶颈。”
韩工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说得对。鸾鸟母舰的反应堆在测试中确实出现了边缘不稳定性。工程团队用了三年时间，通过增加磁场线圈的数量来压制这个问题。但代价是反应堆的体积和重量大幅增加，母舰的载重能力受到了限制。”
“我有办法。”苍玄说。
韩工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办法？”
苍玄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彭瑶送他的钢笔，在仓库角落的一张废纸板上画了一个圆环。然后他在圆环外面画了几条螺旋线，线条在某个角度处扭了一下，形成一个不连续的拐点。
“你们的磁力线是连续的螺旋。等离子体沿着磁力线运动，在拐点处会产生局部堆积。堆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破裂。”他用笔尖指着那个拐点，“如果在这里加一个‘缓冲区’——不是增加线圈，而是在磁场位形中嵌入一个局部的反向场——等离子体在拐点处会被反向场‘减速’，堆积不会发生。”
韩工盯着那个图看了很久。“这个‘缓冲区’怎么实现？反向场从哪来？”
“从等离子体本身来。”苍玄在圆环内侧画了一个小圈，“等离子体在环形空间中运动时，会产生一个自生的极向磁场。如果在这个位置放一个导电环，导电环会感应到等离子体的运动，产生一个反向电流。反向电流产生的磁场正好可以用来做缓冲区。”
韩工把那张废纸板拿起来，对着仓库的灯光看了几秒。然后他拿出手机，对着纸板拍了一张照。
“我要把这个发给项目组。”他说，“可能没用，也可能有用。但值得一试。”
苍玄点了点头。韩工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的表情比之前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信任，是某种更深的评估。他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韩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