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六点，两人出发。
高铁四十分钟，省城南站转地铁，再坐两站公交，到核研院的时候刚过八点。陆专家在门口等着，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这位是方研究员，核研院设备诊断实验室的主任。”陆专家介绍道，“今天由她负责验证。”
方研究员打量了苍玄一眼，没有寒暄，转身带路。“跟我来。”
实验室在核研院主楼的地下一层，面积很大，摆满了各种仪器。振动分析仪、红外热像仪、超声波检测仪、油液分析仪，还有几台苍玄没见过的设备。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仪器前忙碌，屏幕上跳动着波形和数据。
方研究员把苍玄领到一台大型设备前。那是一台模拟核电站主泵的测试样机，电机、泵体、管路一应俱全，正在运转。嗡鸣声低沉而稳定，整个实验室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这是我们用来校准振动分析仪的样机。”方研究员指着屏幕上的频谱图，“样机的振动特征和核电站主泵高度相似。你能感知到什么？”
苍玄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将八层的感知集中在样机上。电机在运转，电流通过绕组，产生旋转磁场，带动转子旋转。泵体内的叶轮在高速旋转，将液体推向出口。每一个部件的振动、每一个频率的谐波、每一处微小的能量损耗，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电机转子的旋转频率是五十赫兹，轴承的固有频率是二百三十赫兹。叶轮有六个叶片，叶片通过频率是三百赫兹。这些是正常振动。”他睁开眼，指着样机底部靠近联轴器的位置，“但这里有一个异常分量，七十三赫兹。”
方研究员的表情没有变化。“七十三赫兹对应什么？”
“联轴器的对中偏差。偏差很小，肉眼看不出来，但七十三赫兹的振动分量说明两个半联轴器之间的角度偏差大约零点三度。如果不校正，三个月内联轴器的弹性块会磨损，振动会加剧，最终导致轴承损坏。”
方研究员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年轻研究员操作振动分析仪，调出频谱图。七十三赫兹处有一个明显的峰值，但幅度很小，被淹没在背景噪声里。他放大了那个频段，峰值的轮廓清晰起来。
“样机的联轴器是上周刚装好的。”年轻研究员说，“装配记录显示对中偏差是零点二度，在允许范围内。”
“零点二度和零点三度之间差一度。”方研究员说，“你能区分？”
“能。”苍玄说，“零点二度的偏差产生的七十三赫兹分量比零点三度弱百分之十五。我感知到的这个，比标准值强了百分之十五。”
方研究员沉默了两秒。她拿起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对比了一下数据，然后合上。“样机的联轴器确实需要重新对中。上周的数据是零点二度，但最近一次检查记录没有更新。我让人现在就去测。”
她转身对年轻研究员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苍玄。“你的感知精度确实比我们的仪器高一个等级。但我想知道，这种能力能不能在核电站的实际环境中使用。”
“什么意思？”
“核电站的主泵、主变压器、稳压器——这些核心设备在运行时会产生极强的电磁场和辐射场。你的感知能力在这种环境中会不会受到影响？”
苍玄想了想。“需要实际测试。理论上，只要我调整经脉的接收频率，避开设备本身的电磁场特征频率，就能在强场中分辨出异常信号。但实际环境中干扰源太多，需要现场调试。”
方研究员点了点头。“下周，我们安排你去秦山核电站。在真实环境中测试。如果通过，核研院的特聘顾问身份就正式生效。”
“好。”
方研究员转身走了。年轻研究员留在原地，看着苍玄，目光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方研究员走了。
陆专家从走廊里走过来，拍了拍苍玄的肩膀。“方研究员这个人很少夸人。她没说你不行，那就是说你行。”
苍玄没有说话。彭瑶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把刚才方研究员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她合上笔记本，小声说：“下周去核电站。我跟你去。”
陆专家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核电站那边有招待所，家属可以住。但核心区域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