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在留置室里坐了一整夜。
说是留置室,其实就是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空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窗外有铁栅栏。周警官走之前给他留了一瓶水和一桶泡面,说“明天再说”,然后锁上了门。
苍玄没有动那桶泡面。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将神识内收,感知自己的身体。经脉还在,亿万年的沉睡没有摧毁它们,但里面的法力几乎干涸了,只剩下丹田深处一丝极微弱的余烬,像灰烬中最后一粒火星。靠着这点火星,他的肉身比凡人强韧,感知比凡人敏锐,但仅此而已。这点力量对付一两个普通人勉强够用,对付三低特征的人远远不够。
他需要能量。
苍玄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有一个插座。白色的塑料面板,两个孔,一个三孔。他在彭瑶的手机上见过类似的东西,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给电器供电的接口。他站起来,走过去,蹲在插座前。
上古时代,修士从天地间汲取灵气,通过经脉炼化为法力。灵气是游离的、分散的、温和的,吸收起来如同饮水。而电不同。电是暴烈的、集中的、有方向性的。它从插座的火线涌入,从零线流出,形成回路。如果直接将手指插入插座,电流会穿过他的身体,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凝气一层不到的经脉,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但苍玄不需要承受。他需要的是“引导”。
他将右手食指轻轻按在插座的火线孔上。没有插进去,只是贴着塑料面板的边缘。然后他用神识锁定插座内部的铜片,感知火线上那二百二十伏、五十赫兹的交流电。电流在铜片上来回震荡,方向每秒钟改变五十次。苍玄将经脉的入口调整到与电流频率同步,在电流正半周时“打开”,负半周时“关闭”。一开一合,一吸一收。
第一股电流涌入经脉的瞬间,苍玄的整条右臂像被针扎了一遍。痛,但可控。他咬着牙,将那股电流沿着手阳明大肠经往上引,经过合谷、曲池、肩髃,到达天突穴时放慢速度,让经脉适应电流的频率和温度。然后继续上行,经过膻中、中脘,最终汇入丹田。
丹田中那粒火星遇到电流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像是旱地遇到了雨水。火星膨胀了,从一粒芝麻变成了绿豆,从绿豆变成了黄豆。微弱的蓝白色光在丹田中亮起来,稳定而安静,不再闪烁。
凝气一层。
苍玄收回手指,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蓝白色光很弱,像一只萤火虫,但比在古墓外刚苏醒时亮了一些,稳了一些。他握了握拳,感受着经脉中那点微薄的法力在缓缓流转。一层的法力,放在上古时代连入门都算不上。但在这个灵气断绝的世界里,这是他唯一的起点。
苍玄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他闭上眼睛,放开神识。
他要确认一件事——这个时代的电,到底能支撑他走多远。
神识顺着派出所的电线向外延伸。配电箱,变压器,高压线,变电站。每经过一个节点,能量密度就提升一个量级。从插座的二百二十伏,到变压器的十千伏,到变电站的五百千伏。而变电站不是终点。苍玄的神识继续向东南方向延伸,穿过十几公里的距离,碰触到了一座巨大的能源设施。那里的能量密度是变电站的几十倍,厚重、集中、源源不断。火电厂。
苍玄的心跳加快了。他的神识继续延伸,向着更远的方向。火电厂之外,在感知的边缘,在茫茫的夜色中,有一个信号极其微弱,像隔着几十层棉被去听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但他听到了。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能量形态——比火电厂的能量密度高出无数个数量级,带着一种冷峻的、原子的、裂变的气息。
核能。
苍玄睁开眼,手指微微发颤。火电厂能支撑他到凝气九层,但核电站——核电站能让他筑基,甚至走得更远。问题是距离太远,能量密度太高,他的经脉现在根本承受不住。就像一个渴了很久的人,看到了一口井,但井口太小,他钻不进去。
“一步一步来。”他对自己说。
窗外天亮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苍玄收回神识,恢复成普通的坐姿。门锁转动,周警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了苍玄一眼,又看了看桌上没动过的泡面。
“不饿?”
“不饿。”
周警官在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彭瑶给你做了担保。她说是她让你住在她那里的,你们之前认识。”
苍玄沉默了一秒。“她说谎了。”
周警官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你知道她说谎还让她担保?”
“她愿意担保,是她的事。我说她说谎了,是我的事。”
周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到底什么人?”
“一个暂时没有身份的人。”苍玄说,“但我不会一直这样。给我时间,我能证明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