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时强行截留,就算王霄祭出法坛、设下禁制,也未必压得住他。
等来的,恐怕就是蓄势两千年的雷霆一击。 这一击,含着两千载光阴的重量,王霄还真没把握硬接。 罢了,暂且放他一马。 庙还在,和尚跑不远,长平古战场就钉在这儿。 等下次手段齐备,再上门收服不迟。王霄将竹简交还关羽。 这位守护灵本就身负“一刀倾城之恋”,虽尚未重返“一刀摧城”的巅峰战力,已足够令人忌惮。倘若再凝军魂,统御数十万雄兵挥出那一刀……威力或许更胜从前! 兵家秘术配关羽,堪称天作之合。 听说,“倾城之恋”配樱花最是绝美,刀光掠过之处,樱瓣纷飞,凄艳至极。 王霄暗自记下:这辈子,定要亲眼瞧上一回。 不过这人情,欠得有点重啊…… 赵括连这等不传之秘都肯相授,再动手,岂不是失了分寸? 要不……真动起手来,手下留三分力? 王霄略一踌躇,便甩开念头,眼下要紧的是把眼前的事办妥。 他铺开一张硕大黄绢,朱砂饱蘸笔尖,在绢面上挥毫疾书: “敕!召劾鬼门关外无名之灵,授黑山力士之职!” “承吾兵马法印,听吾号令节制!” “兵随将动,将随旗行!” “当受兵符调遣,列阵出征!若有违逆,风火雷电加身,碾为尘粉!” 末了,取兵马符印,重重按在朱砂字迹之上。 随即一扬手,将黄绢掷入火盆。 火焰轰然腾起,火星炸裂如雨。 一柱青烟冲天而起,于半空爆散,化作无数青色流光,尽数钻入黑山法豆之中。 每粒法豆表面,一侧浮出“黑山”二字,另一侧则显“王”字印记。 王霄见战魂已纳符印,当即取来甘露柳枝。 以柳枝蘸取甘露,运神力挥洒而出,淋落于法豆之上。 甘露沾豆,缕缕黑气袅袅升腾,那是战魂身上残存的驳杂气息,正被涤荡洗净。 接着,他又燃起一大把香火。 浩浩香烟升腾缭绕,熏染之下,黑山法豆愈发乌润生光,宛如一颗颗墨玉珠子。 待黑山力士大军初具雏形,王霄又取出一张新黄绢,云纹龙章,笔走龙蛇,写下新的敕令: “关羽听令!敕汝为三军主将,总领黑山道兵!” “望尔率众除魔卫道,束缚妖邪精怪,斩尽六道鬼锋!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敕令与帅旗一同置于关羽面前,焚香引燃。 “某关羽,谨遵法旨!必统雄师降妖伏魔,不负兵主厚望!” 守护灵关羽一手横握青龙偃月刀,一手稳扶帅旗大纛,凛然如岳,威势迫人。 随后,王霄依部曲旧制,以五部为一军、每军一万二千之数,将六十万黑山力士整编为五十军。镇陵守将黑山,受封一军统帅。 其余四十九军将领,则从众力士中择气息最盛者充任。 再依气机强弱,逐级任命伍长、什长、屯长、曲长、部将,层层分明。 笙旗焚尽,军阶自此落定。 王霄倾尽神力,覆照所有黑山法豆。 霎时间,山谷内外,丈二黑甲力士密密麻麻浮现而出,身高体壮,甲胄森然。 山谷容不下,便凌空列阵:一层叠一层,一圈绕一圈,直铺展至天际。 五人一列,伍长肩背小旗,阵列如铁壁,肃杀无声。 数十万黑甲力士环峙山谷,旌旗猎猎,杀气凝滞如铅,仿佛连空气都要塌陷。 那气象,活脱脱是天庭天兵临凡,誓将一切妖祟碾作齑粉! “哗,” 甲胄铿锵声骤起,数十万力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我等拜见兵主!” 声浪如雷,震彻方圆数十里。 东瀛哨卡顿时乱作一团。他们只奉命在此警戒,内中情形一无所知,突闻如此声势,人人惊惶失措。 更远处,王山等人也听见动静,长舒一口气,这声音他们熟,是少爷麾下力士齐拜之声。 可这声势,得多少人才压得出来啊? “诸君请起!” 王霄这才留意到,此番黑山力士,并非清一色黑刀长戈的步卒。 除了大量执黑刀、持长戈的步阵,还有战车纵横的车阵、高头骏马驰骋的骑阵、挽强弓、负箭囊的弓阵…… 一支编制齐整、兵种完备的真正大军,已然成型。 这几十万黑山力士,最低也是筑基境的修为,气息浑厚扎实;各级将领则从内炼、炼形不等,统军主将全在阴神境界。 这般战力,堪称骇人,真要全力开打,连茅山、龙虎山这类世代锤炼道兵的名门大派,怕也挡不住一记横扫。 倒不是这些宗门不够强,而是他们炼兵靠的是代代相传、层层打磨,动辄耗去几十年光阴,人力物力堆得山高水长;可王霄手底下的黑山力士,却是以数十万战魂为薪柴,一把火淬炼出即可能战的铁血之师。 论数量、论成军速度、论初战锋芒,那些老派道兵还真未必压得住这群悍卒。 当然,这个“横扫”得先刨去阳神修士,他至今没亲眼见过阳神出手,只听九叔讲过:阴神与阳神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没法用寻常道理衡量。 不过他心里也盘算过:倘若护灵凝聚军魂,再引数十万大军之力,合力斩出那一式“倾城之恋”,说不定真能硬撼阳神。 可话说回来,这批黑山力士虽强,却是个吞神力的无底洞。 光是维持他们显形存世,就要抽走七成神力! 若再开启全军助战、爆发最强战力,不出片刻就得把他榨成一张人皮。 这点神力,撑死也就够他威风三秒。 此刻他望着茅山那套省力又稳当的发兵术,眼里差点淌出羡慕的酸水,勤俭持家,真是修行界的硬道理啊。 王霄心疼得直皱眉,抬手一挥,漫天黑山力士如潮退去,尽数收回系统空间。 眼下最紧要的,是走水化蛟。唯有修成《豢龙经》,把地脉风水炼成自身资粮,才能填上这越撕越大的神力窟窿。 他索性不回王家镇,直奔大辽行省寻一条合适河流,等黑蟒消化完内丹,立刻动手。 收起法坛后,他化作一道神虹,循着王山等人的气息疾掠而去。 途经东瀛哨卡时,瞥见底下正整队集结,眼看就要往长平古战场探路。 他顺手一扬,神力催动陨落心炎,凝出一枚赤红火球,随手掷下。 “轰!” 火球砸地炸开,烈焰翻腾,当场焚尽一片东瀛人;只剩零星几个浑身着火的残影,惨嚎着四散奔逃。 王霄扫了一眼,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就像随手踩灭一只蚁窝,轻淡得不值一提。 几十个呼吸之后,他已落在王山等人面前。 让他微怔的是,脚刚沾地,王山便带着护卫队齐刷刷单膝跪倒:“少爷,请给我们变强的机会!我们是护卫队,不该拖您的后腿!” 王山仰起脸,眼神里烧着一股子不甘与焦灼,身为近卫,却连替主子分忧都做不到,这份屈辱,他们咽不下。 变强? 王霄略一沉吟。 他手中法门不少,但真正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根本功法,唯有一部《吞天魔功》。 且不说缺了秘境种子根本练不了,就算能练,他也绝不会外传。 除此之外,只剩一样东西,能让这群人真正踏进另一重天地, “你们能学的,只有一门。” “练此法者,须奉我为神明。” “一旦功成,生死荣辱,皆由我掌;一念生,一念死,再无回头路。” “想清楚了,真要变强?” 王山等人目光如钉,齐声应道:“少爷,我等身家性命早系于王家,生死同契!” “愿奉少爷为神明,生不离,死不弃!” 见众人意志如铁,王霄不再赘言。 他们愿追上来,本就是最好的事,总不能以后遇上个把杂鱼,还得他亲自出手,太跌份儿。 “既已决断,我便成全你们。” 他上前拍了拍王山肩膀,示意起身。护卫队闻言,脸上顿时泛起喜色,利落站起。 “上马!找处安稳地方!” 王霄翻身上马,领着众人策马离去。 长平古战场那边,上百阴阳师被他引动战魂反噬而亡,后来黑山力士列阵成军,动静更是惊天动地,东瀛人必会赶来查探。施法,得挑个清净所在。 一路疾驰,他并未朝城镇方向去,反倒专挑山林穿行,城里驻着东瀛兵马,带着几十号人马闯进去,纯属自找麻烦。 赶到后半夜,王霄眼前忽地一亮:前方山上,聚着上百道驳杂气机,是一处山寨。可那气机外显狰狞,如恶狼龇牙、滴血吞肠,裹着一股子凶戾黑气! 妥妥一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土匪窝。 恰恰是他想要的“安全之地”,这种地方,除了土匪,连野狗都不爱来;来了,还得把皮毛和肉留下。 拿下它,正好当个清静施法的据点。 到了山脚,王山带四个小队先行攻寨;其余人随王霄牵马缓行。不到一盏茶工夫,在天子望气术中,那头饥狼般的凶煞气机先是萎顿,继而崩散湮灭。 等王霄登上寨子,王山等人已在寨门前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