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赶路三日,终抵王家镇。
远远便见红姑娘一袭红衣红裤,如一只翩跹红蝶,亭亭立于府门前;她身后,花灵穿着碎花小裙,安静伫立。 “你回来了。” 红姑娘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似在确认有没有伤。 “回来了。” 王霄翻身下马,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朝府内走去。 她的心意,他怎会不懂? 自平山归来,彼此心意早已昭然若揭;只是那时他忙着祭炼黑山力士、炼制赶山鞭,后来又是任家镇、长沙古城、北平城接连奔波,不然,早就在霍仙姑之前定下名分了。 被他牵着,素来烈性如火的红姑娘竟温顺得像只小雀,任他引路前行;花灵站在后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次日清晨,福伯见两人并肩而出,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老王家主脉香火延续,总算有了指望。 想想少爷出门一两个月,归途竟还撞上了那档子事,弄得元气大损,据王山禀报,那位姑娘竟与少爷定了情契,还能时时传讯往来。 这哪成啊! 回头得跟少爷提一提,少年人倾心于美好事物,本是天性使然,可喜欢些正经实在的,反倒更稳妥些,何必非要弄些奇诡花样? 一味追求刺激,最后落得元气耗损、精血亏虚,那就得不偿失了。王霄当即吩咐人去采办一批材料: 断头不死之术和摘瓜砍头之术亟待炼成;黑山力士还需多加祭炼;草木皆兵需重新打磨精进;各类法器也得再深化温养;最要紧的是,他得尽快定下要铸哪件本命法器。 他必须在果报应验那刻,手握足够分量的实力。直觉隐隐提醒他,这一劫,恐怕来势不小。 等他一一布置妥当,抬眼却见红姑娘只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清亮地望着自己。 “王大哥,你步子这么急,是遇到什么紧要事了?” 她从王霄身上,分明察觉到一股按捺不住的紧迫感。 “需要我搭把手吗?” 搭把手? 王霄一怔,望着红姑娘眼里跃动的期待,心头倏然明白, 她是想真真正正跟在他身边做事,而不是日日守在屋里,干等着消息。 不过……帮忙? 红姑娘熟稔月亮门的戏法机关,倒还真有几分用武之地。王霄略一思忖,伸手自系统空间取出一本薄册,抬手往她额前轻轻一按。 红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大量信息已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半晌后她才缓过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霸道机关术?” “好生精妙!” 精妙自然精妙,这可是他每日签到所得,在《秦时明月》世界中,唯二登顶巅峰的机关流派之一。 上能破云穿霄,下可裂地潜渊,说它沾了点玄幻边儿,一点不夸张。 “此术承自先秦公输家,与墨家机关术并驾齐驱。” “整套传承,专攻凌厉狠绝的机关构造与颠覆常理的设局思路。” “你把这套术法学透,往后助我,必是左膀右臂。” 这霸道机关术本就为战而生,又自带全自动化运转之能,眼下正是最趁手的帮手。 红姑娘捧着秘卷,满心欢喜地钻进屋去钻研。王霄望着她背影里那抹跃动的光,心里却悄悄悬起一丝担忧: 她可别一边琢磨,一边悟出“血肉孱弱、机械永生”这类念头来…… 想到某天她真把自己胳膊腿儿一条条换成青铜构件,王霄脊背一麻,暗自提醒自己:盯紧点,不能松懈。 待所需物什陆续送至,王霄径直走入地下室。 取阴气浓郁的黑石碾成细粉,混入牲畜精血,分装进一只只陶坛;再挑颗粒饱满的黄豆投入坛中浸泡,封口处贴上特制符箓。 收工后他扫了一眼地上上百只坛子,心里也没底,这一批黑山法豆,究竟能成几成? 黑山法豆刚备好,他又在另一间静室摆开法坛。 以黄帛为纸,朱砂为墨,笔锋纵横如龙腾蛇走,画就一道刑天不死符。 符成之后,依断头不死之术所载,取木人一个,在其背后写上自身生辰八字;再将刑天不死符裹住一缕发丝,缠绕于木人脖颈处;最后将木人立于法坛正中,焚香叩首。 第一拜落下,王霄便觉气息微颤,似与那木人悄然牵连。 待七七四十九日叩拜圆满,方可正式行最后一道炼化之法,时间紧迫,他不敢耽搁分毫。 紧跟着,他又另设一座法坛,取饱满西瓜籽以香火日夜熏炼;另遣人广搜古兵,筑起一方兵池;再运起草木皆兵之术,将万千兵刃所凝刀兵煞气尽数吸纳,反复淬炼苦海深处那一口锋锐无匹的玄玄刀兵气。 每一次吐纳,都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锐气悄然沉入苦海,悄然壮大那口玄玄刀兵气。 与此同时,赶山鞭、绣球儿、神仙索三件法器亦不曾停歇,日日以纯净源力祭炼,循环往复。 不过半月光景,西瓜籽已然炼成,粒粒浑圆乌亮,泛着幽沉光泽。 按术法记载,此即大功告成。日后对敌,只需摄取对方一丝气息,便可催动;而那口玄玄刀兵气,在吸纳上万件古兵煞气之后,也愈发凝练雄浑。 原先一口气能化出数百柄神兵利刃,如今已可挥洒数千。 倘若哪个毫无防备的阴神修士,被他骤然掀起满地草木围杀,怕是眨眼之间,便要被绞成齑粉。 “触发月签,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道法,百目金光。” 王霄愣了一下:自己跟蜈蚣,是不是真有点缘分? 这方天地本就有六眼蜈蚣;前阵子系统还收了一块新鲜蜈蚣精内丹碎屑;如今又得了西游记里百目魔君压箱底的本事…… 这哪是巧合?简直是铁板钉钉的“缘”字当头。 莫非是在暗示什么? 譬如常人只有两条腿,最多脚踏两只船;而蜈蚣百足,越跑越稳,船自然也能划得更欢实? 念头刚飘出去,王霄赶紧拽回来,这百目金光,总不会真让我长出一百只眼吧? 脑补肋骨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眼珠子的画面,他头皮一紧:太辣眼睛了! 好在并非如此,此术乃取单目精魄,祭炼为百目金眼;金眼既成,一睁即发百目金光。 此光专破神魂,直透魂魄根基。 王霄忽然意识到,自己眼下竟隐隐克制着这方天地的主流修士。 单论他知道的九州、东瀛两地,修士多走炼炁→凝阴神→化阳神→炼元神这条路子。而他不仅肉身远超同侪,更有陨落心炎、红白双煞、百目金光等数种直击神魂的手段。 只要对方不在暗处偷偷设坛施法,正面硬撼,阴神修士根本奈何不了他。 至于阳神修士……手段如何,尚不得知。 王霄默默盘算手中底牌。 那越来越迫近的东海果报,逼得他一刻也不能松劲,手上多一样本事,活命的把握就多一分。 只是这修炼百目金光,得先寻一只眼睛来用,让王霄犯了难。 为练这门法术硬生生剜掉自己一只眼,变成独眼郎君?他可不乐意。 “取一目”,王霄琢磨片刻,忽地拍脑自嘲:自己竟钻了牛角尖!“取一目”,又没说非得取自己的! 那百目魔君总不至于真长了一百只眼,再挨个挖下来吧? 巧的是,他手里还真攒着一颗异种瞳珠,正是黄天怪物死后留下的土黄色竖瞳。 此瞳由黄天怪物孕育而生,虽未显出什么惊人威能,但用来炼这百目金光,正合适。 既然货已备齐,王霄当下便动起手来。 这功法头一步,便是将此瞳炼入己身,位置随意:掌心、腋下、肋侧,甚至仿刑天模样炼在胸口都行;脚底板也无不可,就是用起来略费劲罢了。 而他早打定主意,炼在眉心! 想添第三只眼还不损相貌?二郎神早把标准答案写在脸上了。 王霄右手凝成剑指,稳稳将那土黄竖瞳按上眉心,口中默诵口诀,左手单手掐诀:“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水灵显形,灵光水摄,通天达地,以身炼眼!” 苦海神力顺着剑指奔涌而出,裹住竖瞳。 那瞳珠渐渐软化,融作一团温润的土黄浆液,缓缓渗入眉心皮肉。 王霄只觉眉心微微发痒,像被春阳轻晒,又似凝神内观时那种温热鼓胀之感,皮肤底下,悄然隆起一小块凸起,仿佛有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待那胀感攀至顶峰,眉心倏然裂开一道细缝,一只土黄色竖瞳赫然浮现! 他松开剑指,视野陡然一变:更清、更锐、更通透。 他试着操控这新眼左顾右盼,待彻底适应,又催动苦海神力灌入瞳中,第二步,正是将这眼眸所发之光,凝炼成一道本源金光! 神力涌入后,他依功法闭目内炼,心念默运:“目之光,精气神所聚,凝而不滞,疏而不散,性如金铁,坚不可摧。” “调和龙虎捉坎离,目即丹炉炼神光!” 闭合的竖瞳眼皮下,金光频频跃动,如炉火煅烧;待那金芒渐次收敛、凝成一枚沉甸甸的金丸,王霄猛然睁目,一道细若发丝的金光冲天而起,无声无息,洞穿房顶瓦梁直入云霄,只余一个针尖大小的圆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