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娘?瞧着就不像拿针线的;霍仙姑?眼下心绪还拧着呢。
难不成真去阴间找登神王女?先不说她心意如何,单是“诈尸缝出来的”,怕是得改名叫“冥绣球”,真能炼成吗? “王大哥,你在想啥?” “怎么忽然愁眉苦脸的?” 尹新月见他眨眼工夫就蔫了下去,纳闷不已,刚才不是还好端端的? 咦?尹新月? 王霄蓦然回神,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想起这两天两人关系突飞猛进,这事……未必没可能? 尹新月被他看得耳根发烫,轻唤一声:“王大哥……” 王霄一怔,随即把绣球儿的炼制要求如实道来。 尹新月听完,双眼霎时亮得惊人:“法器?王大哥,你说的法器,是不是仙人掐诀念咒、嗖嗖飞剑斩妖的那种?” “咳……没那么玄乎,不过降妖伏魔,确有其效。” 王霄望着眼前手舞足蹈、眼里闪着光的尹新月,一时愣住, 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 “世上真有妖魔鬼怪?” 尹新月眼睛亮得像燃着小火苗, “有,但极其凶险,模样也丑得吓人!千万别往那上头凑。” 王霄见她满脸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顿时头疼,连忙出声警告。 可转念一想,尹新月压根儿没接触过这些玩意儿,倒也难怪, 城市里人口稠密,阳气鼎盛如烈日当空,那些道行浅薄的邪祟,远远闻到这股气息就魂飞魄散、掉头狂奔;只有乡镇交界处人烟稀落、阳气薄弱,才偶尔能撞见它们的影子。 再过几十年,满眼都是高楼林立的大城,单是一座都市蒸腾的阳气,怕是连稍弱些的精怪靠近几步,都会被灼得灰飞烟灭。 尹新月一听“丑”,立马垮下脸,兴致全无,打消了开眼界的心思。 接着主动揽下红绣球的裁剪缝制,还有挨家挨户收百家红绸牵线的事,可话刚出口,猛然想起这绣球须得由真心倾慕之人亲手缝成,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耳尖都泛了粉, 一把抓过王霄手里的绣球图样,低头捂脸就冲出了门。 瞧着她那副又羞又慌的模样,王霄心里直乐: 这事,八成稳了。红绣球稳了,尹新月也稳了。 他心情舒畅,正巧拍卖台上亮出一只鼎形礼器,手指一按身旁铃铛,当场加价。 谁知底下也有人相中这鼎,紧跟着他连抬两次价才作罢。 此后凡有礼器登场,王霄必响铃竞拍…… 其余珍玩奇宝,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几轮下来,众人心里都有数:这位主儿专盯礼器,不闹事、不搅局,大家便都卖他个面子, 只要铃声一响,旁人若非真钟意,便不再跟价。 “总管,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针对咱们?专挑咱大青的礼器下手?” 一间雅间里,传来一道细软绵长的嗓音。 “闭嘴!忘了这是新月饭店的地盘?这儿可有听奴盯着!” 那被唤作大总管的,声音同样阴柔低滑。 “小的该死,小的掌嘴!” 王霄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人揣测,只看见礼器就拍,不管对方追几轮,他永远多加一丁点, 活脱脱一副“钱不是问题”的架势。 此刻他眼里,只剩礼器表面浮动的国运丝缕。 新月饭店这场拍卖持续三天,王霄几乎把从横冰正金银行借来的钱花得一干二净。 而本仓商会仓库失火案也彻底爆了雷, 东瀛人终于完成现场勘查与证据固定。 宪兵队司令官本仓一郎,正与一位前来协查的大佐共同听取汇报。 “司令官阁下,经实地勘验,最先起火爆炸的是本仓商会仓库,显然是对方首要目标。” “后续波及焚毁的几处,纯属殃及池鱼。” 汇报的小鬼子偷瞄了本仓一郎一眼,北平宪兵队谁不知道,这位司令官出身本仓家族?此番仓库遭袭,家族损失恐怕惨重…… “照这么说,本仓家供给大东瀛蝗军的全部物资,都烧光了?没抢救出一点?” 一旁的黑腾大佐面色铁青。 这批货,直接关系到接下来攻打长沙古城的战事, 倘若真全毁了,要么推迟行动,要么硬着头皮强攻。 “黑腾大佐,不是烧光,是‘没了’。” 小鬼子翻开卷宗, “我们反复清查过起火点,现场根本找不到任何物资焚烧后的灰烬残渣。” “更别说仓库里原存的织布机、枪械组装设备,就算烧成渣,也该留点骨架残骸。” “可现场,干净得像被人抹过一遍。” 本仓一郎眉头微锁,“跟横冰正金银行失踪的财物一样,消失得毫无痕迹?” “哈依!” 小鬼子点头,不敢说“相似”,只能说“分毫不差”。 “本仓君,那是你本仓家的仓库,你清楚这批物资的分量。” “既然只是失踪,而非损毁,那就立刻给我找回来!” 黑腾大佐脸色稍缓,只要东西还在,就有追回的指望。 “黑腾君放心,我已派人回族里问询。” “或许他们掌握些线索。” 本仓一郎话音未落,派去的人已带着本仓一木身边的亲信老鬼子匆匆赶来。 老鬼子刚把本仓一木在新月饭店的所作所为抖出来,本仓一郎脸霎时涨紫,抬手就是两记耳光抽过去, “八嘎!” “这种事为何不早来报我!” 老鬼子捂着脸,一脸茫然,“宪兵队的人拦着不让进啊!” “他们说您下令,这几天谁也不许打扰。” 本仓一郎神色一僵, 他确实带队出发前,下过这么一道禁令。 “本仓君,事情再明白不过:彭三鞭,就是主谋!” “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也必是幕后操盘者之一。” “立刻调兵,杀进新月饭店!抓人、严审、顺藤摸瓜,背后搞鬼的,极可能就是九州那边的奸细!” 黑腾大佐杀气凛冽,本仓一郎亦面沉如铁,当即集结宪兵小队,直扑新月饭店,将整栋楼团团围住。 可刚到门口,就被饭店总管事拦了下来。 “八嘎!我们要进去抓要犯!你挡路,是什么意思!” 黑腾大佐手已按上刀柄,眼看就要拔刀。 本仓一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黑腾君且慢!上头有令,新月饭店不得动武。” 安抚住大佐,本仓一郎上前一步,语气压了几分,“我们只为寻访彭三鞭,还请通融。” 总管事斜睨他一眼, “抱歉,踏进新月饭店的,全是贵客。” “新月饭店,从不交出自己的客人。” “诸位请回吧,来处来,去处去。” “别挡着我们开门迎客。” “你!” 黑腾大佐手刚按上刀柄, 本仓一郎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目光如钉,死死盯住总管事。 “你最好……永远别让彭三鞭踏出新月饭店半步!” 撂下这话,转身便带宪兵队撤得干干净净。 “本仓君,真就这么收手?” “咱们为何不直接破门而入?” 黑腾大佐咬着牙,朝远处的新月饭店狠狠扫了一眼, “里头宾客,三教九流、南来北往的权贵扎堆,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 “上头早有严令,不准碰。” “再者,彭三鞭本身无足轻重,要紧的是他身后那条线,还有那批黄金白银、军需物资,到底流向何处。” 本仓一郎脸上翻涌的怒火,转瞬压平,只剩一片冷硬的平静, “打草惊蛇,是为了引蛇出洞。” 黑腾大佐闻言,眉峰微动,若有所悟。 王霄立在窗边,目送宪兵队远去,心头波澜不兴。 快了,等绣球儿炼成,北平这摊子事,也就算落了定局。 临走前,少不得给这群小东洋人,送上一份“厚礼”。 “王大哥!” 王霄回头,见尹新月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眼下乌青浓重,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鲜红绣球,一路小跑过来, “你看,我裁好了、缝好了,你瞧瞧,合不合用?” 她把绣球递到他眼前,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多久没合眼了?” 王霄望着她憔悴的脸,又低头看见她递来的手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尖扎出的小口子, 这傻姑娘,怕是压根没碰过针线,硬生生现学现做,熬红了眼,扎破了手。 “是不是……太难看了?不合用?” 尹新月声音低了下去,眼里浮起一点失落。 王霄一把接过绣球搁到旁边,轻轻托起她的手,一根根摊开, 左手五指,处处带伤。他指尖一翻,掌心浮出一枚紫金色丹丸, 丹丸滚过伤口,清凉沁肤,淡金雾气垂落,针眼眨眼愈合, 那双原本布满细痕的手,顷刻恢复莹润如玉、柔若无骨的模样。 尹新月只觉指尖一阵舒润凉意,低头一看,血痂全消,皮肤光洁如初, “这药丸……也太神了吧!” 她凑近细看,惊叹未落,王霄已拾起那枚绣球。 针脚歪斜,线头偶露,手艺确实生涩; 可他指尖抚过每一处走线,却分明触得到那份笨拙却滚烫的心意。 抬眼望向身旁眼巴巴等着回应的尹新月, 王霄双手捧起绣球,郑重道: “再合用不过,天下独一份,就它最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