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手刚抬起来,张嘴想拦,却僵在半空,最后颓然垂下,急得原地直跺脚,额角青筋直跳。
妈的,你倒是啥都敢接啊! 他眼睁睁看着二月红一口应下,急得嘴角都快燎出泡来。 常人嘴里的“因果”,听听就算了;可王霄身上那股天机余韵,清清楚楚,分明是心血来潮,无意间撬动了命理之弦。 这种人,天生带着几分天运,一言既出,天地为证! 更别说二月红向来一诺千金,答应了,就真会豁出命去办。 可刚才从那天机残影里瞥见的景象……太邪乎了! 若他真卷进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再看那声晴天霹雳,再瞧齐铁嘴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傻子都明白:这事,绝没表面那么简单。 “八爷,到底咋回事?” 吴老狗凑近齐铁嘴,压低了嗓子。 这神神叨叨的门道,齐铁嘴最懂行。 莫非两人说的“因果”,真会应验? 王霄也转过脸,静静望着齐铁嘴,想听他究竟窥见了什么。 会不会……正应在他早先推演的东海劫数上? 齐铁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头。 “五爷,您知道的,咱们这行当,窥天机可以,说破天机不行,多嘴一句,天雷伺候。” 吴老狗心里清楚,齐铁嘴平时看着怂,可一旦踩进自家规矩的地界,谁劝都没用,除了佛爷。 “既然二爷开了口,这因果,就这么定了。” “等时机到了,我自会通知二爷。” 天机已牵,因果已结,王霄半点不担心二月红反悔。 一来,他不是那种人;二来,真要食言,天机反噬之下,红家上下,一个都逃不掉。 “九鬼盘,今晚我会派人送到二爷府上。” 原本只打算送鹿活草,可这桩因果太大,鹿活草压不住分量,非九鬼盘不可。 王霄干脆利落,当场应下,命人晚间送去。 一听这话,二月红眼底瞬间亮起光来,脸上泛起一层激动的潮红。 丫头病了这些年,多少名医束手无策,药石无效,如今有了九鬼盘…… 总算,看见活路了。 “佛爷!东城院子那边出事了,封锁勘察的兄弟全倒了!” 一名通讯兵冲进火车站,声音发紧。 “怎么回事?” 张启山眼神骤然一凛。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火车站的线索刚露头,东城又塌了半边天。 “报告佛爷,具体情况还不明。发现时,弟兄们已经断气,身上没伤口,一点血都没见。” “院子里那几具尸体也不见了。” “外头人传,说是恶鬼索命,把尸首全拖走了。” “胡扯!” 张启山冷笑一声,眉宇间尽是不屑,“大白天哪来的恶鬼?不怕阳气灼魂,灰飞烟灭?” “定是有人故弄玄虚。” 他当即下令警卫严守现场,所有尸体棺木一律焚尽,随即带人直奔东城。 一行人赶到院子,只见十几具守卫尸体整整齐齐摆在院中,每具面色铁青,嘴唇泛紫,神情诡异僵硬,可体表干干净净,找不到半点伤痕。 “五爷?” 张启山侧头看向吴老狗。 他手里那只三寸丁鼻子最灵,兴许能嗅出致命痕迹。 吴老狗抱着三寸丁绕尸一圈,仔细辨了又辨,最后冲张启山缓缓摇头,什么都没闻出来。 张启山心口一沉。 连三寸丁都嗅不出端倪? 这手段,邪得离谱。 王霄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一具具尸体,最终停在胸口位置。 那里,一丝阴寒气息若隐若现。 他蹲下身,解开尸衣,只见心口赫然印着一枚乌青手印,大小如婴孩手掌,边缘泛着淡淡黑气。 张日山见状,立刻招呼人逐个解开尸衣,结果无一例外:每具尸体心口,都印着这样一只乌青小手。 他指尖轻轻按在其中一具的心口手印上,那位置竟微微下陷,仿佛心脏被隔空攥碎,连皮肉都未曾破开。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难不成……真是小鬼索命?” 齐铁嘴喉结滚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东瀛阴阳师的手法。” 王霄站起身,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他们最擅这类阴诡术数。” 阴阳师? 张启山脑中闪过东瀛人倒毙之处,那具络新妇的尸首就横在旁边。 看来死的不单是东瀛人,还有个阴阳师。 可一个东瀛阴阳师,为何潜伏在长沙古城? 他暗中所图,又跟东瀛人正在密谋的实验有何牵连? 王霄站起身,抬眼扫视四周,默运天子望气术,将方圆十里内的气机尽数纳入感知。 他循着尸体上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一路追踪,四下查探却毫无所获,反在院中捕捉到一缕极细、极隐的气机。 他顺着这丝气息踱步而行,停在一棵老桃树前,突然出手如电,指尖在枝杈间一拂而过,再收回时,两指已稳稳夹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蝴蝶? 众人一怔,眼下时节哪来的活蝶? 定睛再看,才发觉那蝶是纸折的,只是以各色矿物颜料细细描摹蝶翼纹路,形神俱足,几可乱真。 “阁下好眼力,竟能识破我的式神‘蝶灵’。” 纸蝶轻颤,竟传出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引得众人愕然。 “雕虫小技罢了。区区岛国之术,也敢拿出来现眼,还自鸣得意?” 王霄将纸碟举至眼前,嘴角微扬,笑意森冷。 “竖子狂妄!莫以为窥破一只蝶灵,便敢目空一切!” “须知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王霄神色未动,只淡淡回道:“那人,绝不会是你。” 那声音显然没料到对方言辞如此锋利,一时语滞,随即冷笑:“牙尖嘴利!等我办完正事,定叫你悔不该长这张嘴!” “到时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张启山忽然开口,声调平缓,却字字如刃:“我手下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纸蝶扇动几下翅膀,声音里满是漠然:“土御门家的人不能白死,先拿这些贱命垫棺材底!” “待我大事功成,再回来取半城性命,为他们殉葬!” 话音里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杀人如踩蚁,屠城似拂尘。 王霄嗤笑一声:“老东西口气倒不小,也不怕风大闪了下巴。” “不必你找上门,我自会寻你。倒要看看,这动不动就要血洗全城的老畜生,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他察觉蝶身中藏有一缕与尸体同源的阴寒气机,凝而不散,显是那阴阳师悄悄附了一丝心念于其上。 当下引动陨落心炎,火苗腾起,瞬间裹住纸蝶,顷刻焚作灰烬,连带其中那一缕心神意念,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此时,城外一座孤峰之上,一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阴阳师盘坐于荒地中央,双目紧闭,似在遥感什么。 忽地,他猛然睁眼,喉头一甜,闷哼出声,鼻血与唇角鲜血同时涌出。 “竟能直击心神意念?” 心念本无形无质,飘渺难捉,可对方竟以诡异手段焚毁附于式神之上的一丝意念,反噬本体,实在邪门! 他抹去血迹,脸色铁青,目光如刀,直刺长沙古城方向。 齐铁嘴盯着王霄指缝间簌簌飘落的灰烬,又瞥了眼地上胸膛塌陷的尸首,苦着脸道:“佛爷,我这魂儿都快吓飞了,明儿怕是没法陪您去找墓穴和实验室了。” 张启山静静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吓着了?我让副官抱着你走,保证一步不颠,稳当得很。” “这一趟,关系长沙古城安危,更牵动九州气运。 齐家高人拼着性命把线索送到长沙,沿途必用齐家独门手法留下记号。 你不去,线索断了,谁来续?” 抱着走? 齐铁嘴嘴角一抽,娘的,真被佛爷这么干一回,齐八爷的面子可就彻底栽进泥里了。 他仍想挣扎:“佛爷,对面可是阴阳师,手段神鬼莫测。 就算找到实验室,不除掉他,也是白跑一趟啊。” “八爷放心,那阴阳师刚中了我一记心火,此刻怕还在哪个角落吐血呢。” 王霄拍了拍手,抖尽余灰,“他若敢露面,交给我收拾就是。” 张启山伸手,在齐铁嘴肩上重重一按:“听清了?” “今晚来我家,明早跟我一起出发。” 齐铁嘴张了张嘴,终究咽下所有推脱,只低声应道:“……把这些兄弟好好收敛,该发的抚恤,一分不少。” 善后事宜安排妥当,张启山拽着齐铁嘴朝自家府邸而去;王霄则向吴老狗问清药浴方子与拍尸酒配法,转身返回交易点。 他唤来王山,递出一支九鬼盘,命他带人连夜送往二月红府上;又令王申备齐二十匹驮马、护卫队所需干粮清水等一应物资;自己则依方熬制药浴,饮下拍尸酒,静待明日。 次日清晨,王霄率护卫队化装成驮马商队出城,在城外汇合张启山等人。 张启山一行皆作茶商打扮,短衣窄袖,利落干练;齐铁嘴则一身算命道士行头,手擎布幡,牵着头毛驴慢悠悠踱在队中。 不远处,便是昨日在火车站见过的警卫营驻地,五六百人整装列队,枪械齐备;马车上油毡布严实覆盖,底下隐约露出迫击炮支架,更有几箱弹药半露在外,沉甸甸压着车辕。 张启山下令:警卫营先行,在矿山外围扎营待命;另遣三支精干小队,分别扮作不同商旅,提前入山探路;最后才是这支百余人的“商队”,缓缓开拔。 好在长沙古城世代为湘中枢纽,这般规模的商队虽不小,却也算不上扎眼。 一行人出城后沿铁路线折入山中,跋涉三日,翻岭越涧,终抵划定的第一处矿区。 湘西一带盛产水银、丹砂,仅此一地,大小矿口便不下十二座,其间还夹杂着各类伴生矿脉,零散驳杂。 一踏入这片山域,张副官便绷紧了神经。 这莽莽深山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苗寨、侗寨,各自为政,几乎不受外界管辖。 再添上常年在此挖矿谋生的汉人矿工,各色人等混杂交织,局面格外棘手。 “佛爷,山腰上有个侗寨。” “旁边还有一处老驿站,是本地人经营的。” 张副官摊开一张泛黄的地图,指尖在几处山坳间划过。 张家祖上传下一条规矩:走到哪儿,眼线就布到哪儿。 这些张家子弟悄然混入市井,扮作脚夫、茶贩、铁匠、郎中……三教九流,无孔不入。 每回张家商队落脚一地,必有熟门熟路的地头蛇暗中接应,风土人情、街巷掌故,张口就来。 此地自然也不例外,这张图,正是昨夜快马加鞭送来的。 队伍已连赶三天山路,尽是陡峭嶙峋的羊肠小道。 山里宿营不便,昼夜颠簸,人困马乏,早已筋疲力尽。 如今见着一座古驿,正可喘口气、养养神。 “先去驿站歇脚!”张启山当即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