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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般诡谲之事?

当初陈玉娄第一次闯入此地遇险脱身时,曾想摘它,谁知指尖一触,整株便簌簌化为灰粉,分明是剧毒之物。

对旁人而言,这玩意儿形同废草;可对王霄来说,却是救命的料。

他那尚未圆满的倒马桩,正缺一味猛毒淬炼。

毒灵芝,正是最烈的引子。

王霄心念微动,催动生命精气,一只墨玉雕琢般的蝎子凭空凝现于掌心,通体乌亮,甲壳泛着冷光。

他将蝎子轻轻搁上崖壁,那蝎子如履平地,足爪紧扣岩面,疾速朝毒灵芝爬去。

而王霄脚步未停,继续沿梯下行。

不多时,他穿雾而入,眼前豁然一暗,下方已燃起数支火把,先下来的陈玉娄正站在原地,静候众人。

王霄落地站定,抬眼四顾:这山腹之下,竟藏着一座巨大岩窟,方圆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洞壁上凿痕清晰,深浅不一,显然是人力开凿而成。

洞窟中央,赫然矗立一座飞檐翘角的大殿,高阔森然,顶覆琉璃瓦,鳞次栉比,在火光下泛着幽青微光。

可再威严的殿宇,也扛不住岁月侵蚀,无人修缮的大殿一角早已塌陷,碎瓦散落一地,木椽裸露在外,像被时光啃噬过的骨节。

王霄刚站稳,头顶绳梯上便陆续有人滑落,百十号人接踵而至,这座沉寂千年的地宫,迎来了数百乃至上千年来最热闹的一回。

火把与马灯齐燃,光焰交织,照得四壁通明。

油脂在火芯上噼啪爆裂,声响在空旷洞中来回激荡。

王霄不动声色,悄然收回墨玉蝎子;那蝎子携着毒灵芝的浓烈毒素,无声没入他生命之轮上的蝎形印记。

他清晰感知到,本命法术倒马桩正在蜕变:仿佛一柄钝刃经烈火重锻、寒泉淬锋,陡然添了几分灵性,多了几分凌厉。

如今,这法术才算真正完整,有了毒,才有了魂。

“格老子的,那几个兔崽子跑哪儿去了?”

“莫不是钻进大殿抢宝贝去了?”

罗老歪脚一沾地,就发现先前下去的七八个手下踪影全无,顿时火冒三丈,这等于当面掏他腰包!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怒气冲冲拔出驳壳枪,转身就往大殿里闯。

在他看来,那几人肯定早溜进去,正抱着宝贝傻乐呢。

王霄却暗暗摇头:那几人大概率已遭蜈蚣所害。

之前洒下的石灰混丹砂,只是驱虫之物,顶多让毒物生厌避让,根本杀不了它们。

那些家伙多半缩回阴暗角落蛰伏起来了。

可看着罗老歪大步流星走在前头,王霄心底飞快盘算:若罗老歪真被蜈蚣咬倒,自己再突然出手毙掉杨副官,再联手陈玉娄接管罗老歪的人马,胜算几何?

答案很干脆:几乎没有。

问题不在罗老歪或杨副官身上,而在陈玉娄与鹧鸪肖,两人是绕不过去的铁闸。

陈玉娄身为卸岭魁首,绝不会在合作途中吞并盟友部属。

他能统御天下群盗,靠的是两样:一是信义,二是实力。

倘若传出他背信弃义、黑吃黑的消息,群盗如何看他?谁还敢跟他合伙?

这魁首若亲手捅向同伴,威信崩塌只在一夕之间,人心一散,他拿什么号令江湖?

陈玉娄与鹧鸪肖都是重诺守信之人,绝不会背后下手。

自己若真杀了杨副官,纵使二人当场隐忍不发,彼此间的信任也必生裂痕。

而眼下,王霄还需仰仗卸岭与罗老歪的人马探路开道,更要提防洞外那个神秘邪修,以及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更多对手,此时翻脸,纯属自断臂膀。

更何况,日后他要闯的,是更多诡谲莫测的古墓,少不了与这两人再度联手。

想到这儿,他便彻底打消了在此地除掉罗老歪与杨副官的念头。

跟着人流步入大殿,王霄一踏进门便放慢脚步,浑身绷紧,这殿内梁柱交错、廊庑深藏,犄角旮旯太多,正是毒虫藏身的绝佳之所。

走在前头的罗老歪和陈玉娄,已一眼瞧见,地上散落着七件衣裳,正是先前下去那几人的。

七个人的衣裤鞋袜,全摊在地面上,纽扣扣得严丝合缝,可人却早已不见踪影;旁边铁笼里用来试毒的鸽子,也一只不剩。

罗老歪立马觉出不对劲,纽扣还好好系着,人怎么就没了?

他后颈一紧,寒意直往上蹿,“掌柜的,莫非他们碰上了什么邪祟,当场散成了阴气?”

花玛拐站在一旁,猛然想起苗寨山民讲过的平山移尸地旧事:尸身一旦入山,不过片刻工夫,就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般诡谲之事?

陈玉娄正要开口,忽地顿住,侧耳细听,大殿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他后脖颈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攫住心头:上面怕是密密麻麻爬满了毒物!

“快撤!”

他脱口大吼,转身便冲。

王霄压根没往里深入,就守在门口不远;异状刚起,他立刻掉头疾奔。

门框上原本盘踞着数条扭曲斑斓的蜈蚣,若换作旁人,怕是刚靠近就被咬上一口;可王霄脚步一近,那些蜈蚣竟在墙上猛地调头,仓皇逃窜,仿佛撞见了天敌,吓得魂飞魄散。

通犀地龙丸,这个名字闪电般掠过王霄脑海。

唯有此物,能让百毒之虫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

念头一闪而过,脚下毫不迟疑,他第一个冲出殿外。

身后,顿时爆发出凄厉惨叫。

紧接着,陈玉娄拽着红姑娘、昆仑等人连滚带爬奔出;再往后,鹧鸪肖三人撑开镜伞护住头顶,疾步抢出,伞面赫然爬着十几只十余公分长的彩斑蜈蚣;三人冲到门外,收伞一抖,那些蜈蚣应声断作数截,啪嗒甩飞出去。

“啪!啪!啪……”

殿内骤然响起一串枪声。

杨副官架着持枪的罗老歪冲了出来。

看着罗老歪枪口还在袅袅冒烟,陈玉娄心头一沉,这家伙定是开枪撂倒挡路的人才杀出来的!

一股怒火腾地烧起:他卸岭的人可还在里面,谁晓得刚才那几枪,有没有打中自家兄弟?

话还没出口,大殿门口突然涌出一大群人,连滚带爬往外扑,嘴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嚎叫:“啊!”

有人跑着跑着,脸上突然鼓起个包,越胀越大、越透越亮,最后“噗”一声炸开,剧痛让他双手死死捂住脸,跪倒在地嘶喊:“救……救我!”

他伸出一只手求援,可那张脸已飞速溃烂,脓水像融化的蜡油,顺着脸颊往下淌;伸出来的手指也开始软塌塌地融化,转眼间整只手塌成一滩黄浊脓液,只剩空荡荡的衣裤鞋袜,孤零零堆在地上。

“他娘的,这虫子毒得也太狠了!”

罗老歪本是响马出身,当军阀这些年杀人如麻,死人见得多了,可眼前这等死法,仍叫他脊背发僵、手脚发凉。

大殿深处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片斑斓蜈蚣率先涌出,争先恐后爬上尸体残留的衣衫,贪婪吸吮脓水;

接着,四面八方的角落里,毒虫如黑潮般翻涌而出,蜈蚣、毒蛇、蝎子、蜘蛛……五毒齐聚,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活似一股活过来的墨色洪流。

侥幸活命的人纷纷后退,离那殿门远远的,不敢再靠近半步……

“这平山药炉荒废多年,遗下大量药草金石,久而久之,药气渗入山岩泥土,引得五毒聚拢。”

“它们常年吞食药气,毒性越积越烈,甚至彼此噬咬、互传毒素,活下来的,个个都是剧毒之中的毒王。”

鹧鸪肖通晓生化相克之道,只略扫一眼,便知这些毒虫为何凶悍至此。

“说这些顶什么用?”

“他娘的,眼下咋办?”

罗老歪盯着那滚滚而来的毒潮,双腿微微打颤。

“王兄,全靠你了!”

陈玉娄目光直直投向王霄。

“对!王兄弟还有怒青鸡,专克毒虫的活宝贝!”

“快!快放出来,收拾这群害虫!”

罗老歪这才想起怒青鸡尚未出手,忙不迭高喊。

见众人尽数退至安全处,王霄也不多言,掏出怒青鸡往地上一抛,任它显出本相。

怒青鸡落地环顾一圈,哟呵,满地送上门的脆香小点心!

当即昂领导啼,一声清越金鸣震彻洞窟,“喔!”

霎时间,正汹涌扑来的蜈蚣、蜘蛛等毒物齐齐一僵,仿佛被抽去魂魄,浑身绷直、纹丝不动;崖壁上攀爬而下的毒虫更是失足坠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怒青鸡对毒物的震慑之威,一目了然。

它正跃跃欲试,准备扑上前大快朵颐,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了它后颈。

来,小子,这么多毒虫,你一口吃不下,让我来料理!

他运起巫术驭兽之力将怒青鸡稳在身侧,同时催动苦海中澎湃的生命精气,灌入生命之轮上的蝎子图腾。

心念微动,倒马桩接连幻化,一只只墨玉蝎子破土而出;众人正纳闷王霄为何拦住怒青鸡,刚想出声提醒,却见他猛然提气凝神,双臂一扬,无数墨玉蝎子自他脚下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如影随形,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座蛰伏于地底的庞大蝎巢!

陈玉娄双眼圆睁,怔在原地,万没想到,王霄竟还藏着这一手;“他娘的,这姓王的……莫不是蝎子修成了人形?”

“这是把满门子孙都给招出来了?”

罗老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直勾勾盯着王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里喃喃自语。

在他眼里,若非蝎子成了精,哪能凭空召来成百上千只墨玉蝎子,还个个听命如臂使指?

花灵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霄的每一个动作。

她出身搬山一脉,身上也承袭了些许茅山道法的皮毛,可这种无需符咒、不借外物,抬手就凝出活蝎的手段,她别说练过,连听都没听过。

那些墨玉蝎子一离王霄之手,便如离弦之箭扑向虫潮,撞上毒虫,尾钩闪电般刺入躯体,转瞬之间,被蛰中的毒物便迅速萎缩、干瘪,最后“噗”一声散作一捧灰白细粉。

眨眼工夫,场面彻底倒转,蝎群如黑浪翻涌,所过之处,毒虫尽数湮灭,地上只余薄薄一层粉末,再不见半只活物。

被捆住的怒青鸡急得直跳脚,嗓门又尖又炸:“混账!这可是鸡爷的下酒菜啊!”

“快松开!鸡爷要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