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歪见气氛压抑,摸不清状况,又见陈玉娄与鹧鸪肖沉默不语,只当两人打起了退堂鼓。
立马扯开嗓子嚷道:“操他娘的!怂个卵!” “管他是血尸还是鬼尸,敢挡道?机枪架起来扫它个稀巴烂!老子倒要看看,它是不是铁铸的脑袋、铜浇的骨头!” 王霄几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搭理这莽撞汉子。 这地方既无阴煞聚穴之局,又无血祭滋养之痕,绝不可能自然生成血尸,必是有人刻意炼制。 “看来,不止咱们盯上了平山古墓。” 陈玉娄眸光一凛,寒意迫人。 “怕是个邪道中人。” 鹧鸪肖随手把那团血泥甩在地上,冷笑一声:“呵,在我眼皮底下抢食?真当湘西是无人之地?” “甭管什么邪修、妖道,到时候子弹伺候,一梭子打成筛子!” 罗老歪一听还有人来抢地盘,火“噌”地窜上来。 王霄肯入伙,图的是药材丹方;鹧鸪肖为的不过一颗破珠子;真正掏钱出力、分赃拿大头的,是他和卸岭兄弟! 如今横空杀出个搅局的,他怎能甘心? “人早溜了,眼下连根毛都没捞着。” “往后只能步步提防。” 陈玉娄环顾一圈,终究无奈摇头。 这世上,除了靠土吃饭的土夫子,最常踏进古墓的,便是这些修炼旁门左道的邪修。 卸岭、搬山常年掘坟开棺,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类人,性情乖戾、行事难测,手段狠辣,动辄残肢断骨、炼魂饲蛊。 卸岭这些年吃的亏,十回里倒有六七回,栽在他们手上。 线索断了,众人只得先撤回攒馆。 次日天光初亮,罗老歪的大队人马便浩浩荡荡开上了山。 粗略一扫,少说千百号人。 前头是扛着长枪的散兵,歪歪扭扭排成几条长龙,踩着碎石往上攀;后头是驮着工具的工兵营,骡马驴背上摞满铁锹、撬棍,还有一袋袋雪白石灰、赤红辰州丹砂。 陈玉娄麾下的响马缀在最后,看着松散,可步调齐整、进退有度,并不杂乱。 “哈哈哈,陈总把头!有这帮弟兄在,还怕什么血尸邪修?” “老子一人啐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喽!” 罗老歪见自家队伍到了,腰杆一挺,嗓门都亮了几分。 “先扎营,让兄弟们喘口气。” 爬了半宿山,陈玉娄自然不会带人直奔墓口,这一趟下去,少说三四天,此处正好作前哨营寨。 号令一下,众人立刻热火朝天地围着攒馆搭营盘、夯土墙、支帐篷。 王霄见自己插不上手,索性寻处干净石头坐下,打开系统面板。 今日恰是一号,正是每月签到之时。 不知这次能抽到什么好货?他满怀期待,抬手一点,“签到。” “月签成功,获得:神仙索。” 神仙索? 王霄心头一沉,这月签该不会又黄了吧? 不就是旧时街头卖艺的戏法么? 传说中,艺人抛出一根寻常绳子,绳头竟能悬于半空,不见依托;人顺着绳子攀上云层,眨眼间绳子坠地,人却踪影全无…… 可当他点开物品详情,才猛然醒悟,自己想岔了。 这不是杂耍,而是实打实的术法。 此索非物,乃术器合一的遁行之法。 只要凝炼出一缕云气,再以秘法淬炼出一条随心而动、水火难伤的仙家绳索,便算功成。 动用时只需腾起那缕云气,随手将绳索抛出,它便稳稳悬于云中;拽住绳头一扯,人与绳索即刻凌空而起,倏然没入云气之中,瞬息远遁。 这根仙家绳索不止能逃命,水火不侵、收放由心,抛出去捆人擒敌,百发百中,毫无失手。 王霄取出之物,是个水晶球。球内雾气氤氲,缓缓流转;雾中一条金银交织的细索游移不定,似活物一般。 他掌心一握,水晶应声碎裂,绳索跃入手中。通体由金丝、银线与寒蚕丝绞合搓捻而成,再经密咒反复祭炼,柔韧如水,坚韧如钢。 那团云气则在他面前浮沉起伏,内部无数符文明灭闪烁,忽隐忽现,正是“神仙气禁”,维系云气不散、驱动遁术的核心禁制。 王霄深吸一口气,引云入体。云气直落丹田苦海,在那里悠悠飘荡。 整套遁术的玄机,全系于此云。 眼下仅有一重气禁,最多一口气遁出五里。 若日日温养、层层叠加,每多一道禁制,遁程便翻倍增长。待禁制足够深厚,抬手祭出绳索,可瞬息横跨山河万里,抵达天下任意角落;若臻至极境,更可撕裂阴阳界限,上抵九霄天宫,下探幽冥地府。 此术,就是眼下最牢靠的保命绝技。 身怀此法,接下来的平山之行,纵有意外突变,他也可从容抽身,全身而退。 至此,他已立于不败之地。 …… 次日清晨,众人休整完毕,陈玉娄开始调派人马。 先依江湖旧例,在山前摆开供案,备好三牲、黄纸,焚香祭拜祖师与苍天。 陈玉娄登台讲话,痛斥元廷暴虐无道、残害百姓、搜刮民财藏于地下;如今平山脚下发现一座元代古墓,正该掘开棺椁,取其金银,赈济灾荒。 一番话说得群情激昂,士气高涨。 罗老歪一声令下:“开拔!” 队伍浩荡出发,直奔平山而去。 这一趟虽带足了工具、石灰与丹砂,但所有重物均由驮马和驴子分担,行进毫不拖沓。 日头将近正午时,队伍已抵达山涧之上,停在悬崖边缘。 罗老歪侧身望向陈玉娄:“总把头,怎么走?” 陈玉娄上前几步,俯视深渊,只见云雾浓重,遮天蔽日,阳光根本透不下去,底下情形一无所见;唯见雾中偶有虹彩闪动,料是毒虫聚拢吐纳毒蜃所致。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午阳气最盛,恰是毒虫最为蛰伏之时。 “把丹砂和石灰全倒下去!” 罗老歪闻声挥手:“听见没有?快!通通倒下去!” 众人立刻上前,拖着一袋袋丹砂、石灰奔至崖边,抽出匕首划开袋口,顺势一推,整袋倾泻而下。 丹砂与石灰在半空便纷纷扬扬散开,落地后更是漫天飞溅、铺展成片;上面猛力推袋,底下则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回响。 陈玉娄闭目凝神,耳中隐约捕捉到崖底窸窣作响。 想必是毒虫受药性刺激,正仓皇四散。 待买来的丹砂石灰尽数倾尽,王霄、陈玉娄与鹧鸪肖三人并肩来到崖边俯瞰,下方依旧雾气弥漫,但虹光已杳然无踪,显然是毒虫已被驱净。 “派几个人下去探路!” 陈玉娄转头看向罗老歪:“谁愿打头阵?” “五十块大洋!外加一两福寿膏!” 罗老歪让副官掏出一把银元,白亮亮的铜钱在日头下晃得人眼花。这年头五十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一块大洋能换一担米,五十块够一家五口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至于福寿膏,对工兵掘子营这群人而言,诱惑更是致命:营中多半是烟瘾缠身的汉子,平日囊中羞涩,只得卖命替罗老歪效力;每次干完活,罗老歪便赏些烟土,既是犒劳,也是笼络人心的手段。 面对这般重赏,掘子营中当场走出七人。 罗老歪也不挑剔,命副官当场分发赏钱与烟膏。 与此同时,陈玉娄高喝一声:“上蜈蚣挂山梯!” 只见卸岭众人纷纷打开背篓,取出一节节锃亮竹筒,手脚麻利地拼接起来,转眼间两条长梯已然成型,稳稳搭在悬崖之上,远远望去,宛如两条百足巨虫攀附山壁,故名“蜈蚣挂山梯”。 有此利器在手,天下险峻地形,少有卸岭人迈不过去的坎儿。 梯子架好,罗老歪的人带上响箭、提着马灯、拎着试毒用的鸽笼,顺着梯子缓缓下坠。 七条身影很快隐入云雾,只余梯身微微晃动,提示人还在下行。 待梯子静止不动,众人屏息凝神,只等那一声响箭破空,验证药效是否奏效。 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箭啸。 “他娘的,莫非这几个家伙自个儿在底下摸宝贝去了?” “妈了个巴子!” 罗老歪坐不住了,频频朝山涧里张望,他心里清楚,手下这些人什么脾性,自己最明白。 这么久没收到信号,八成真是他们在底下藏着什么好东西。 陈玉娄掏出怀表,低头盯着表盘。 五分钟一晃而过。 他刚打算从卸岭手下里挑几个身手利落的下去探个底,一支响箭倏然破开浓雾,尖啸着直冲云霄,在半空中“砰”地炸开一团赤红焰火。 “成了!” 罗老歪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绷紧的肌肉瞬间松开。 卸岭群盗和罗老歪的手下齐声欢呼,人人撸起袖子,眼睛发亮,只等陈玉娄一声令下。 陈玉娄能坐稳卸岭魁首这把交椅,靠的不光是嘴上功夫,更在于敢打头阵、手上真有硬本事,一手绝活,实打实的本领,让一众绿林好汉心服口服。 他当场点了三四十个精干好手随自己入洞,王霄自然也在其中。 他还要取洞中奇毒炼法,哪肯错过? 鹧鸪肖三人向来同进同出,当然也一道跟了下去。 罗老歪的副官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无非是担心对方先下洞,若暗中私吞明器,他们连影子都摸不着。 罗老歪一听,立马拍板:他也得带人下去! 原定五十来人的队伍,眨眼扩至一百多人。 陈玉娄当先而行,王霄与鹧鸪肖紧随其后,一行人顺着绳梯缓缓下坠。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上下望去,只剩模糊人影,面目难辨。 忽然,王霄瞥见远处崖壁上,有个盆口大小的圆黑斑块,静静贴在石缝间。 “毒灵芝!”他心头一跳,立刻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