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马蹄印，新旧分明，最上面的印子还没被风吹平，说明他们跑了还不到两个时辰，正好是我们开始炮击的时候。”杨广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马蹄印，泥土还带着干燥的温度，“始毕倒是机灵，听到火炮一响，知道打不过，立马就跑，连自己的部众都扔下不管了。”
张须陀站在一旁，朗声说道：“这些突厥人跟着始毕南下劫掠，早就攒下不少家底，这次全留给我们了，也算是恶有恶报。末将已经让人清点了，大概数了一下，牛羊加起来有四十七万多头，金银珠宝装了足足两百多箱子，还有一千多匹好马，都是从西域过来的良马，另外还有存的风干肉三万多石，乳酪五千多桶，足够我们大军吃好几个月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将领们顿时欢呼起来。这次出征草原，千里奔袭，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没想到一下子就端了突厥王庭，缴获这么多东西，不说功劳，光是论功行赏，每个人都能拿到不少好处。
一个跟着杨广亲征的将军笑着说道：“陛下神武，一炮轰得始毕魂飞魄散，不战而逃，我们一举攻破突厥王庭，缴获无数，这可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啊！依臣看，现在大功告成，突厥主力已经被打残了，始毕也跑了，我们不如就班师回朝，让陛下带着这份功绩回洛阳，祭告太庙，赏赐三军，岂不是美事？”
这话一说，周围顿时一片附和声。“是啊陛下，我们出兵已经快两个月了，千里奔袭，将士们都辛苦了，现在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正好回去休整。”“始毕就算跑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他主力都没了，只能躲在漠北苦寒之地，再也不敢南下了。”“这么多缴获，也得赶紧运回国内，不然放在草原上，万一被其他部落抢了，可惜了。”
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大营里的普通士兵听到将领们说要班师回朝，也都跟着欢呼起来，声音震天动地，连周围的飞鸟都被惊得飞了起来。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大营里，金色的光落在士兵们沾着烟尘的笑脸上，每个人脸上都满是胜利的喜悦。空气中飘着刚刚煮好的羊肉香，士兵们已经杀了缴获的羊，架起锅煮上了，香味飘得满营都是，混着草原青草的气息，让人闻着都觉得饿。
元胄站在人群后面，脸上也带着笑容，跟着点头附和，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始毕跑了，正好，只要始毕不死，突厥就还能给杨广添麻烦，关陇集团和突厥做的那些生意，也还能继续做下去。他跟着众人劝道：“陛下，将士们说得没错，这次大胜足以震慑天下，班师回朝是顺理成章的事，还请陛下下旨吧。”
杨广站在金帐遗址的高地上，看着下面欢呼的将士，脸上没有笑容，反而慢慢皱起了眉头。他走到一块高一点的石头上，抬抬手，原本欢呼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风从北方吹过来，带着草原夜晚将至的凉意，吹起杨广身上的鎏金龙纹铠，铠甲上的鳞片反射着夕阳的光，亮得耀眼。杨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满脸兴奋的年轻将领，到神色各异的老臣，最后落在张须陀身上。
“诸位觉得，始毕跑了，这仗就打完了？”杨广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得见，“我们千里奔袭，为的是什么？是为了缴获这些牛羊？还是为了占一座空营？”
人群安静下来，刚才还兴奋的将领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都低着头听杨广说话。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彻底解决突厥边患，是为了抓住始毕，让草原上再也没有敢南下劫掠的突厥骑兵。”杨广的声音渐渐提高，“始毕不死，他只要跑回漠北，振臂一呼，那些残余的部落就会重新聚集起来，用不了三五年，他就又能凑起十几万骑兵，到时候还会南下，还会烧杀抢掠我们的边郡。我们今天打赢了，不把祸根除掉，那用不了几年，将士们还得再打一次，还得再死多少人？”
他伸手指着北方，那里是始毕逃跑的方向，夕阳把天边染成了血红色，地平线模糊不清。“现在始毕只跑了两个时辰，带的都是亲信骑兵，跑得再快，也跑不了多远。我们的骑兵都是休整过的，马力充足，连夜追击，正好能追上。如果现在班师回朝，就是放虎归山，留下后患，之前所有人吃的苦，流的血，不就白扔了吗？”
一番话说完，大营里鸦雀无声，连风吹过帐篷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劝着班师的将领，都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低下头不敢说话。元胄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杨广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张须陀上前一步，对着杨广单膝跪地，高声说道：“陛下说得对！始毕不除，后患无穷！末将请率一万精锐骑兵，连夜追击，一定把始毕的脑袋带回来给陛下！”
杨广看着张须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走下石头，亲手扶起张须陀，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就知道，你不会怕吃苦。”杨广转身，从侍从手里拿过代表先锋统帅的虎符，递到张须陀手里，虎符还带着侍从掌心的温度，沉甸甸的。“朕给你一万精锐骑兵，每人带三天的干粮，连夜出发，顺着马蹄印往北追，不要怕孤军深入，朕带着主力随后就到。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抓住始毕，不能让他跑了。”
张须陀双手接过虎符，紧紧攥在手里，朗声应道：“末将遵旨！不抓住始毕，末将绝不回营！”他抱拳行礼，转身大步往外走，靴底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大营的通道口。
杨广站在高地上，看着北方渐暗的天色，风卷着夜晚的凉意吹过来，拂动他的披风。他手里握着百炼钢佩刀的刀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北方地平线的方向。
大营里已经点起了一排排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士兵们的歌声从远处传来，混合着烤肉的香气，顺着风飘到高地上。杨广一动不动站着，夕阳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地平线，夜幕开始慢慢笼罩整个黑沙王庭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