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黑烟顺着谷道往上飘，遮蔽了正午的阳光，整个峡谷都陷入一片昏暗。刺鼻的火药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受惊的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四处乱撞，踩踏着倒地的士兵，把原本就狭窄的谷道堵得严严实实。阿史那咄苾握着狼牙棒的手不停发抖，他抬头看着两侧高地冒出的火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隋军的陷阱。
十门神威火炮依次装填完毕，黑褐色的火药填满炮膛，裹着铁弹的纸包被压实，炮口重新对准下方拥挤的谷道。炮班士卒浑身湿透，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发烫的炮架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两侧松树林里，连续不断的轰鸣震得松针如雨般落下，铺在士卒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张须陀站在西侧高地的一块巨石上，玄黑色铠甲落满烟尘，虬结的胡须被硝烟熏得发灰。他手按腰间横刀，目光扫过下方乱成一锅粥的突厥骑兵，粗糙的手掌攥紧刀柄，指节泛白。耳边的爆炸声接连不断，每一声都震得脚下山石微微发抖，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像能拧出水来，连呼吸都带着烧灼感。
他身边的亲兵捂着耳朵，大声喊道：“将军！火炮已经轰击三轮了，突厥人死伤过半，阵型全散了！”
张须陀点点头，抬起手臂，挥向下方谷道：“吹号！冲锋！”
牛角号声顺着风响彻峡谷，低沉嘹亮，压过了爆炸声和哭喊声。两侧高地上早就蓄势待发的三千新式骑兵，齐齐拔出腰间百炼长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骑兵们翻身上马，马蹄踏过松林间的碎石路，发出整齐的轰隆声，顺着早就修好的坡道往谷道冲去。
最前排的骑兵都配了工坊新造的胸甲，比原来的札甲轻便两倍，防护却丝毫不差。马匹也都披了简单的皮革护帘，防止流矢伤人。这支骑兵是杨广亲手整编，用新式战法训练三个月，每个人都是从各军精选出来的锐士，早就憋着一股劲要在战场上立功。
冲到谷道入口，领头的校尉一声怒吼，三千骑兵分成左右两队，顺着谷道两侧往中间挤压，像两把锋利的铁钳，狠狠夹住了已经被炸懵的突厥残兵。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挥刀横砍，锋利的百炼钢刀轻易就劈开了突厥人的皮甲，血花顺着刀刃飞溅，洒在发黑的草地上。
阿史那咄苾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怒吼一声，举起狼牙棒砸向冲过来的一名隋军骑兵。狼牙棒带着风声砸下去，隋军骑兵猛地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狼牙棒擦着马腹砸在地上，震得石屑纷飞。阿史那咄苾还没来得及抽回兵器，旁边两名隋军骑兵已经冲了过来，长刀同时砍向他的马腿，锋利的刀刃齐根砍断马腿，战马一声哀鸣，轰然栽倒。
阿史那咄苾从马背上摔下来，滚出三丈远，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污和尘土。他刚要爬起来，后背已经被一支长枪顶住，冰冷的枪头刺破了皮甲，抵在了骨头缝里。周围隋军士卒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他按在地上，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勒得他骨头生疼。
“放开我！你们这群隋狗！”阿史那咄苾破口大骂，嘴里说着生硬的汉话，“我哥哥始毕可汗一定会带兵过来，把你们全部碎尸万段！”
带队的校尉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脸上，踹得他门牙都掉了两颗，满嘴鲜血：“死到临头还嘴硬，带走！”
两个士卒拖着阿史那咄苾往谷口走，他挣扎着，骂声不绝，沿途只看到遍地都是突厥人的尸体和残肢，有的地方被炸得连完整的身子都找不到，碎肉挂在树枝上，顺着树干往下滴血。受惊的战马四处狂奔，踩到陷在泥里的碎铁片，发出一声悲鸣，倒在地上抽搐。原本狭长宽敞的谷道，现在被尸体、断木、碎石堵得水泄不通，每走一步都能踩到温热的血肉。
突厥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从他们懂事起，草原上打仗就是骑马冲阵，弯刀对砍，最多就是用弓箭对射。哪里见过隔着老远，一声巨响就能炸碎一片人马的武器？那些黑糊糊的铁疙瘩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狼藉，连人带马都变成碎块，根本没有地方躲，也根本没有办法对抗。
一开始还有部族首领试图整顿阵型，组织冲锋抢占两侧高地，结果一枚炮弹正好落在首领聚集的地方，轰然一声炸开，十几个首领当场被炸成了碎块。剩下的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组织抵抗，纷纷打马往谷口外跑，结果谷口本来就窄，人挤人，马挤马，互相踩踏，死在自己人马蹄下的比被炸死的还多。
张须陀骑着高头大马，顺着谷道慢慢往里走，身后跟着上百名亲卫。他一路走，一路看，眉头微微皱起。他原本以为火炮威力再大，最多就是炸乱敌人阵型，没想到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一万突厥骑兵，才半个时辰，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除了被炸死踩死的，剩下的都扔了刀，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将军，你看！”亲卫指着前面一片空地，那里堆着几十件突厥人的军械，还有上百匹完好的战马，周围跪了黑压压一片突厥俘虏，都举着双手，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须陀点了点头，高声喊道：“传我命令！放下武器投降者，一律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喊声顺着谷道传出去，更多的突厥士兵扔了弯刀，从躲藏的石头后面、尸体堆里爬出来，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有几个躲在山洞里还想放冷箭，被隋军士卒扔进去几个震天雷，几声巨响之后，山洞里再也没了动静，刺鼻的硝烟从洞口飘出来，混着血腥味，久久不散。
半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谷道里的硝烟慢慢散了一些，阳光重新透过谷口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把血污照得格外刺眼。清点伤亡的校尉跑来汇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将军！清点完了！咱们这边伤亡加起来才不到两百人，其中大部分还是被自己人踩伤的，真正战死的才三十二个！突厥人这边，战死一千一百二十七人，踩死八百多，剩下的五千三百一十二人全部投降，连阿史那咄苾都活捉了！”
张须陀听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声震山谷：“好！好！陛下造的这神威火炮，真是天神下凡！一战就干掉了始毕可汗一万精锐，回去给陛下报捷，咱们首战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