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2章：歃血为盟，共击始毕
杨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黄河河套的线条划过，目光落在标记粮草押运路线的朱砂线上。按照原定计划，最后三成粮草应该在三日前抵达大营，现在已经过去三天，连斥候的影子都没见到。帐内炭火还在燃烧，热气裹着干燥的风，吹得地图边角轻轻晃动，他指尖停在押运路线的节点上，指节微微用力。
帐门被风掀得半开，沙尘顺着缝隙飘进来，落在羊皮地图上，带着漠北草原特有的粗粝气息。门外传来甲叶碰撞的轻响，亲卫的声音清晰传进来，报告铁勒使者已到行宫门外等候。杨广抬手拂去地图上的沙尘，指尖蹭过羊皮粗糙的纹理，声音沉稳：“传进来。”
朔方行宫是前朝旧营改造而成，正殿不算宏伟，却收拾得干净肃穆。青砖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殿角摆放着两口装满炭火的铜盆，温热的气流顺着地砖缓缓散开，驱散了北方早春的寒意。空气里混合着炭火的烟气、殿外飘进来的干草香，还有大隋官员身上熏衣的檀香味，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感。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东西两班，朝冠蹭着甲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门口，等待着铁勒使者入内。
阿史那社尔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排，一身短款胡服，腰佩弯刀，听到脚步声，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殿门方向，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刀柄——他是第一个知道铁勒诸部有意反叛的人，这些日子一直在从中牵线，此刻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
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个穿着草原服饰的汉子大步走进正殿。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满脸虬须，颧骨高耸，脸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风霜，穿着鞣制过的羊皮袍子，袍子边角磨得发亮，腰间挂着一柄骨柄短刀，腰间悬着铁勒部的狼头图腾。他走到丹陛下，停下脚步，按照中原礼仪微微躬身，抬头的时候，目光坦荡，没有丝毫畏缩。
“铁勒部使者拔灼，见过大隋皇帝陛下。”使者的汉语说得不算流利，咬字有些生硬，却清晰洪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轻微的回声。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牛皮封好的盟约，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这是我铁勒九姓可汗联名签署的盟约，我家首领说，始毕可汗残暴，连年征发我部青壮，抢夺我部草场牛羊，铁勒诸部民不聊生，早就恨不得生啖其肉。今日听闻大隋天子兴义兵讨暴君，我部愿意充当前驱，与大隋联手，共击始毕，攻破王庭之后，甘愿称藩，永为大隋北藩。”
殿内一阵轻微的骚动，文武百官交换着眼神，不少人脸上露出喜色。出兵北伐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突厥内部分裂，铁勒主动来投，相当于直接砍了始毕可汗一条胳膊，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杨广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那卷牛皮盟约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扶手上的龙纹，声音不高不低：“拔灼使者，抬起头来。”
拔灼依言抬头，迎上杨广的目光。他原本以为中原皇帝会是个养尊处优的胖子，眼神肯定软弱，可没想到这位大隋天子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能直接看透人的心思，他心头微微一跳，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却没有移开目光。
“你们想要什么？”杨广直接开门见山。草原人办事，从来都是利益先行，没有足够的好处，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反叛始毕。与其绕弯子，不如直接说开。
拔灼也不隐瞒，朗声道：“我铁勒诸部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攻破突厥之后，大隋要承认我们九部对现有草场的所有权，划分领地边界，不许其他部落随意侵占。第二，始毕可汗掠夺我们的牛羊人口，攻破王庭之后，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还要分得始毕可汗的财富和牧场。”
杨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两个要求合情合理，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至少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他看向站在队列中的阿史那社尔，阿史那社尔立刻心领神会，跨步走出队列，对着杨广拱手行礼，又转向拔灼：“拔灼兄弟，陛下向来言出必行，只是有一件事，需要说在明处。如果事成之后，大隋划分领地，诸部分而治之，每部自有 boundaries，互不干涉，大隋保护各部不受外敌侵扰，也不会干涉各部内部事务，这点，阿史那可以担保。”
拔灼目光一闪，看向阿史那社尔：“阿史那公子的话，我们信得过。只是我们担心，打完仗之后，大隋会直接吞并整个草原，把我们都变成奴婢，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
这个问题早就在杨广的预料之中。他知道草原部落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一旦大隋想要直接统治草原，这些部落肯定会立刻倒戈，转而联合始毕可汗对抗大隋。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朕可以对天发誓，此战只是为了诛杀残暴的始毕可汗，平定北方边患，并非要吞并所有草原部落。事成之后，草原依旧由你们各部自治，大隋只在边境设置互市，你们拿牛羊皮毛换我们的盐铁茶叶，互惠互利。朕会划定各部游牧范围，签署盟约，谁越界侵占，朕就帮谁打谁，保证各部都有安稳的草场放牧。”
拔灼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条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自治，划定领地，保护安全，开通互市，这几乎满足了铁勒诸部所有的要求。他往前走了一步，再次躬身：“陛下圣明！如果真能这样，我铁勒九部愿意永远臣服大隋，岁岁进贡。”
“只是，”拔灼顿了顿，又提出一个要求，“为了让各部放心，我们能不能按照草原的规矩，歃血为盟？当场立下盟约，永不反悔。”
“可以。”杨广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按照草原的规矩结盟，能让对方更放心，本来就是好事。
虞世基早就得到吩咐，立刻让人端上酒案，摆上白马血酒。按照草原规矩，结盟要杀白马祭天，取血混在酒里，双方盟誓之后一饮而尽，违约者就像这白马一样，不得好死。两个亲卫抬着酒案走上丹陛，案上放着三个陶碗，碗里已经倒好了酒，旁边放着一小碗温热的马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粮食酒的辛辣气味。
拔灼按照草原礼仪，先对着北方行叩拜礼，祷告上天见证盟约，然后亲手拿起匕首，将马血倒进三个陶碗里，搅匀之后，先端起一碗，双手捧着递给杨广，又端起一碗递给阿史那社尔，最后自己端起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