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坐在龙椅上,看着使者嚣张的模样,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先是低低的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顺着梁柱飘出殿外,惊得殿外檐角的风铃都叮咚作响。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好,说得好。十万石粮食,提前送义成公主,不然就南下入关,是吗?”
使者抬着下巴,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这样。大隋皇帝答应了,我们大可汗就再等一等,不答应,那就战场上见。我们突厥骑兵弓马娴熟,中原的步兵根本挡不住,到时候丢了江山,可别怪我们可汗没提前打招呼。”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扔在大殿中央的金砖地上,羊皮卷撞得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是大可汗亲笔写的盟约,你盖个玺印,我们马上就派人接公主走,粮食也让你们自己送到阴山脚下。”
羊皮卷落在地上,沾着使者靴底的黄沙,滚了两圈才停在丹陛下面。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椅上的杨广身上,等着皇帝发话。苏威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突厥人势大,现在我们战备尚未完全就绪,不如先答应下来,容后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杨广笑声停了,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两块结了冰的寒玉,“朕大隋立国几十年,还从来没有对蛮夷割地纳贡的道理。他始毕可汗想要公主,想要粮食,怎么不自己来拿?”
他这话一出,使者立刻瞪起眼睛,大声说道:“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了?”
“答应?”杨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实木扶手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旁边的烛台都晃了晃,“朕给你一句话,回去告诉始毕,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废话。”
使者大概没想到杨广居然这么强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抽出腰间的弯刀,指着杨广怒声骂道:“好你个杨广!你等着,我们大可汗马上就南下,把你抓去放羊!”
鱼俱罗早就按捺不住,不等杨广下令,跨步就冲了上去,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捏住使者的脖颈,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使者双脚离地,手里的弯刀掉在金砖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大殿里落针可闻,所有文武百官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龙椅上的杨广,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皇帝强硬,却没想到直接就要动手,斩杀突厥使者,那就是彻底撕破脸,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杨广扫过殿下百官各异的脸色,有的兴奋,有的惶恐,有的面无表情,他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元胄的人,心里巴不得他答应和亲,或者吓得他不敢开战。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把这个狂徒拉出去,砍了。”
鱼俱罗沉声应道:“末将领旨!”手上稍微一用力,就把挣扎不休的使者拖了出去,使者的靴子蹭着金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嘴里还在不停叫骂,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殿外。
阳光依旧斜斜照在大殿里,把金砖映得闪闪发光,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马膻味,杨广看着殿下站立的百官,声音沉稳有力:“回去告诉所有人,始毕想要南下,朕就在朔方等着他。他想要江山,那就来拿,拿不走,就把他的首级留在阴山,给朕的边民祭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官员的脸,最后落在丹陛之下的使者那卷羊皮上,淡淡说道:“把使者的首级装在木匣里,派快马送回阴山给始毕。告诉他,不用急着南下,朕已经准备好了火炮和刀箭,在战场等着见真章。”
殿前校尉快步跑进来,捡起地上的羊皮卷,应声退了出去。殿外传来一声整齐的应诺,接着是钢刀出鞘的轻响,然后便是噗的一声闷响,一切重归平静。
黄沙重新被风卷起,拍打着正殿的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穿过窗棂,在杨广的龙袍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