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6章：始毕可汗，使者最后通牒
茶雾顺着杯口缓缓上升，在暖烘烘的书房里散开来，沾湿了义成公主的睫毛。她捧着茶杯，指尖能感觉到皇帝留下的温热，窗外的风沙停了片刻，一缕阳光落在案上的熟绢地图上，把黑色的墨迹照得格外清晰。
高福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说道：“陛下，宫门守卫来报，突厥始毕可汗遣使者来了，现在就在宫门外求见，说有要事必须面呈陛下。”
杨广闻言挑眉，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木质纹理带着淡淡的粗糙触感，空气中的茶香还萦绕鼻尖。他看了一眼捧着茶杯的义成公主，对方立刻站起身，垂首说道：“臣女先退下，陛下处理公务。”
“你且去偏殿暂歇，朕处理完再来。”杨广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说完对着高福抬了抬下巴，“让使者去正殿等候，朕随后就到。”
高福应声退下，脚步轻得没有半分多余声响。义成公主再次行礼，捧着没喝完的茶杯退了出去，素色裙摆扫过羊毛地毯，留下一阵极淡的皂角香气。杨广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玄色龙袍，鱼俱罗快步进来，伸手帮他整理好领口褶皱，皮革铠甲的冷硬气息混着龙袍的熏香，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朔方行宫的正殿比长安皇宫的太极殿小上不少，却依旧宽敞气派，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清晰的方格影子。殿内两侧文武百官分列两排，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武将身上的皮革汗味和文官身上的熏香，混合成一种朝堂特有的肃穆气息。
杨广坐在主位的龙椅上，冰凉的木质扶手贴着掌心，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殿下站立的使者。
来人穿着突厥传统的束腰皮袍，袖口滚着蓬松的狐毛，腰间挂着一把嵌着松石的弯刀，靴底还沾着黄沙，一进殿就带着一股浓郁的马膻味，随着他的呼吸散满整个大殿。使者昂首挺胸站在殿中央，既不跪拜也不行礼，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两侧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龙椅上的杨广身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两侧武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都绷紧了，甲叶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张须陀站在武将队列最前头，虎目圆睁，几乎就要按捺不住上前喝骂，被身边的来护儿轻轻拉了一下衣袖才稳住身形。
杨广指尖依旧搭在龙椅扶手上，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可汗派你来，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突厥使者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两排被马奶酒染黄的牙齿，他清了清嗓子，粗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大可汗让我告诉大隋皇帝，之前约定的和亲，草原上的兄弟们等不及了。入冬前就要转场南下，义成公主必须这个月送过来，晚一天都不行。”
话音落下，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原来约定的和亲是明年开春，对方居然要求提前整整半年，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文官队列里走出苏威，他捋着花白的胡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沉声说道：“大胆！和亲乃是国之大事，一应仪仗礼聘都要准备，岂能说提前就提前？你们可汗这是要坏了两国盟约吗？”
使者斜眼瞥了苏威一眼，根本没把这个大隋老臣放在眼里，他嗤笑一声，粗声说道：“盟约？那也要看大隋有没有诚意。我们大可汗说了，除了提前和亲，大隋每年给我们的粮食，还要再加十万石。去年草原闹了白灾，牛羊死了一半，大隋皇帝坐享中原富庶，拿出十万石粮食救济草原兄弟，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彻底炸了。张须陀再也忍不住，跨步上前，虎掌按在刀柄上，长刀抽出半寸，发出呛啷一声清响，刀身的寒气扑面而来。“蛮夷放肆！真当我大隋无人吗？敢在陛下面前如此狂言，信不信本将现在就砍了你！”
使者非但不怕，反而上前一步，拍着自己的胸口，嚣张地说道：“你砍！你今天砍了我，明天大可汗的三万骑兵就南下入关，杀你们个片甲不留！到时候黄河以北，都是我们突厥人的牧场，你们这些大隋官员，都要给我们放羊！”他身上的马膻味随着动作散开，飘得满殿都是，熏得站在近处的文官纷纷皱眉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