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6章:杨广出巡,前往朔方
陈棱转身走入府门,廊下新挂的灯笼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朱红纸灯映着烫金的官衙名号,光晕在青墙上摇出细碎的光影。院子里刚晒出去的新收稻米,摊在竹席上,淡淡的米香混着栀子花香,顺着风飘出府门,落在扬州城繁华的街道上,行人步履安稳,叫卖声此起彼伏,江南的秋日,安稳得像一幅缓缓铺开的水墨画卷。
洛阳皇宫紫薇殿的早朝散了大半,朝臣们的朝靴踩着汉白玉台阶,脚步声层层叠叠顺着廊柱远去,留下淡淡的熏香味混着晨露的湿意。杨广留在御书房,召宇文述、苏威、鱼俱罗三个核心近臣议事,案上摊着陈棱从江南发来的最后一封捷报,墨迹还带着江南运河的潮气。裴蕴已经算过账,这次平叛加上江南士族主动捐献,总共入账一百一十二万石粮食,两百三十七万贯铜钱,辽东军费的缺口彻底填上,连明年关中赈灾的储备都凑齐了。
杨广指尖敲着紫檀案面,木质的温凉透过指腹传上来,窗外的金桂开得正好,细碎的花瓣被风吹落在窗台上,甜香裹着龙涎香的沉郁,填满了整个御书房。距离突厥人惯常南下的秋高马肥时节,还有整整三个月时间。张须陀在幽州整训五万新军,配发了第一批一百五十支新式火枪,进度已经过了一半,新兵的战术训练也基本成型,只等着最后磨合。关陇门阀那边,元胄通敌的证据收得七七八八,内卫已经把他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只等合适的时机收网。江南彻底稳定,陈棱已经开始推行清查隐田和第一次江南科举,一切都按计划走得顺顺当当。
“诸位,江南的事已经了了,北方的突厥,该上心了。”杨广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新炒的毛尖带着清苦的回甘,扫走了清晨久坐的倦意,“朕打算亲自出巡朔方,到边境看一看地形,看看新军布防,也好亲自部署对突厥的防御。”
御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桂树的沙沙声。苏威上前一步,花白的胡须抖了抖,袍角扫过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陛下,万万不可。突厥人骑兵飘忽不定,边境向来不太平,陛下万乘之尊,岂能亲冒矢石?要是有个闪失,江山社稷怎么办?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派一位重臣前去视察即可。”
苏威的话说得恳切,花白的头颅磕在青砖上,额头沾了些微灰尘。他这一辈子看惯了帝王出巡的风险,更知道始毕可汗一直盯着大隋,巴不得抓住机会袭杀皇帝,好让中原大乱。杨广推行新政已经动了太多人的蛋糕,要是皇帝出事,刚刚稳定的局面立刻就会崩盘。
宇文述站在一旁,目光闪烁了片刻,也上前一步:“苏相说的是,陛下千金之体,确实不该亲赴险地。不过臣以为,陛下亲巡边境,确实能鼓舞士气,震慑突厥。不如陛下坐镇长安,派鱼将军先去朔方视察部署,等秋天到了,陛下再往前进一些,到离边境三百里的行宫坐镇即可,不必亲自到最前线。”
鱼俱罗站在最旁边,虎目炯炯,一身重甲还没脱下,金属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重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悍勇:“陛下要是决意亲去,末将愿护驾随行,别说突厥只有几万骑兵,就算十万骑过来,末将也能保陛下周全。末将以为,陛下亲巡,才能让边境将士知道朝廷的决心,才能真正看清边境的虚实,纸上谈兵,哪比得上亲自走一遍?”
杨广笑了,指尖划过案边摊着的朔方地图,泛黄的麻布纸上,密密麻麻画着边境的关隘、河流、草场,带着油墨的糙感。这些年,关陇门阀一直在边境安插人手,朝廷收到的情报,一半都是掺了水的,要是不亲自去看看,他永远摸不清真正的虚实。防御阵地选在哪里,火器阵地怎么布置,骑兵怎么机动,这些事,坐在洛阳皇宫里,永远算不准。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杨广按住桌案,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扫过案边,带起一阵风,吹得地图边角卷了起来,“朕不是去游猎,是去部署防务。突厥人敢来,朕正好在边境等着他们,亲手打退他们,比坐在宫里发十道圣旨都有用。鱼俱罗,你点五百内卫精锐,再带上沈光的侦缉队,咱们明天出发,先去长安,再从长安往朔方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侍立在偏殿门口的义成公主。宗室女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听到皇帝叫她,微微一怔,快步走进来,屈膝行礼,裙角扫过地面,带着淡淡的蔷薇香。她今年刚满十九,原本已经定下秋季和亲突厥,杨广把她留了下来,说是要让她先熟悉边境情况。
“你跟着朕一起去朔方。”杨广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清丽的脸上,“突厥的风土人情,各部的首领名号,你都要提前熟悉。将来不管是和是战,你都用得上这些东西,总不能到了草原两眼一抹黑。”
义成公主抬起头,杏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连忙俯身行礼:“臣女遵旨。”她心里清楚,皇帝留着她不是为了别的,是拿她当棋子,可跟着皇帝出巡边境,总比直接送到草原嫁给年过半百的突厥首领好,更何况,眼前这位皇帝,和她见过的所有贵族男子都不一样,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势,总能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信服。
旨意一下,整个皇宫立刻动了起来。御膳房准备路上的吃食,内侍省整理随行的仪仗,内卫清点武器装备,何稠听说皇帝要出巡,特意把刚造好的十支改进版火枪装上马车,还带了两百发纸包火药,放在最稳妥的车厢里。第二天天刚亮,队伍就出了洛阳北门,阳光穿过晨雾,洒在蜿蜒的官道上,尘土被车轮卷起来,带着青草的湿气,慢慢飘向远方。
一路往北,走了八天,到了长安。长安百姓早就听说皇帝要从这里经过去朔方,都挤在街道两边等着。杨广没有清道,就让百姓站在两边看,马车放慢了速度,车窗开着,他能清楚看到街道两边的景象。
青石板路刚被洒水扫过,带着潮湿的土腥味,街边的果子摊摆着鲜红的石榴,裂开的口子露出晶莹的籽,甜香味飘得老远,卖胡饼的摊子冒着热气,芝麻香混着麦香钻进车窗。百姓们站在道路两边,没有人喧哗,都安安静静看着皇帝的车驾,有人悄悄踮起脚,想看看这位传闻中力能举鼎、开科举减赋税的皇帝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