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3章:围山搜捕,教主被擒
张须陀握着诏书,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再次抬眼望向北方,地平线尽头,草原的风顺着长城缺口吹过来,带着青草和尘土的陌生气息,远处的长城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伏在群山之间。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冷冽的刀光劈开晨雾,刀刃映着初升的朝阳,亮得晃眼。
千里之外的江南,会稽山区的晨雾比北方更浓,乳白色的水汽裹着亚热带山林的湿热,漫过起伏的峰峦,把崎岖的山路捂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腐叶的混合气味,还有山涧溪水淡淡的腥甜,连风都吹不动这黏腻的潮气,只把官军的军旗浸得发沉,青黑色的“陈”字旗垂在旗杆上,难得展开半幅。
陈棱勒住马缰,玄铁马镫磕在马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细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打湿了深青色的战袍下摆。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刨蹄子,石子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下去,好半天才听见落入深涧的微弱回声。
“沈校尉,前头就是最后一处隘口了?”陈棱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雾里散开,撞在两侧的岩壁上,带出细碎的回响。
林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道黑影顺着树干滑下来,脚步轻得像猫,落在陈棱马前不到五步的地方,衣襟上沾着几片带露的草叶。沈光伸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手里还捏着半根刚扯下来的葛藤,皮上的刺扎得他掌心微微发痒:“回将军,所有出山的口子都封死了,从上官峰到清水涧,一共七个隘口,每个口子都放了两百弓箭手,飞鸟都飞不出去。这半个月我们从山外往里搜,现在就剩下这片核心谷地,五斗米道的总寨肯定就在这里。”
晨雾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香烛味,混着山林的湿气,变得格外浑浊。沈光抽了抽鼻子,抬手往左侧的山坳指了指:“末将昨天夜里摸过来探路,闻到这股子香烛味,还听见钟磬声,肯定就是那儿了。这帮贼子藏得深,在总寨外头围了三层荆棘障,还埋了绊马索和毒刺,硬冲进去伤亡太大。”
陈棱点头,伸手从马鞍旁摘下挂着的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甘甜的山泉水带着竹壳的清香滑过喉咙,压下了胸口的闷湿。他抬眼扫过周围埋伏的士兵,个个都握着钢刀,屏住了呼吸,甲片上凝着的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滴,落在枯草上,打湿了一小片。这是他从扬州带来的精锐,一共五千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跟着沈光搜了半个月山,人人都磨得浑身是汗,却没一个人叫苦。
“分三路进。”陈棱放下水囊,指尖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敲了三下,这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你带一千人从正面闯,炸开荆棘障,吸引他们的主力。我带两千人从右侧绕过去,抄他们的后山,断了他们逃跑的路。刘千户带两千人守在谷口,不许放走一个活的。”
沈光抱拳应诺,手按在腰间的软剑柄上,指尖已经握紧。他身形一晃,就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里,只有叶片晃动的沙沙声,证明刚才有人来过。陈棱翻下马背,把缰绳递给身边的亲兵,压低声音下令:“所有人跟我来,脚步放轻,不许点火,不许喧哗,谁惊动了贼人,军法处置。”
潮湿的雾气沾在铠甲上,凉得刺骨,士兵们低着头,顺着陈棱指的小路往山坳里绕,鞋底踩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越往山谷深处走,香烛味越浓,还夹杂着生米蒸煮后的米香,显然寨子里的人还没发现官军已经摸到了家门口,还在像往常一样生火做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开路的斥候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对着陈棱比了个手势。陈棱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伏低身子,自己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往前探出头去。
山谷中央的平地上,果然藏着一座山寨,用巨石垒起来的寨墙足有两丈多高,墙头上插着五色的五斗米道旗帜,被雾水汽浸得发沉,垂在那里一动不动。寨门是用整根的老杉木做的,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写着“天应福地”四个大字,字体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教众自己刻的。寨子里飘着袅袅炊烟,混在晨雾里,散不开,能听见里面有人唱经的声音,调子拖得长长的,在山谷里回荡。
陈棱摸了摸腰间的钢刀,刀柄上的鲛鱼皮滑腻微凉。他抬手看了看天色,雾已经开始散了,东边的天空透出一丝淡金色的阳光,再过半个时辰,雾就能全散。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做了个手势,让亲兵去通知沈光,准备动手。
亲兵刚走没几步,寨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山谷都晃了晃,浓烟混着雾气直冲上天,荆棘障被炸得粉碎,碎木片混着石块飞得漫天都是。沈光动手了。
寨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喊杀声、哭喊声、钟磬的乱响声混在一起,惊飞了一群山雀,扑棱着翅膀从树林里冲出来,撞在雾气里。陈棱猛地站起身,拔出佩刀,刀刃映着天边的晨光,亮得惊人:“冲!拿下山寨,一个都别放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