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3章：康萨保报信，密使落网
杨广将密封的帛书放在木匣里，抬手示意高福把木匣锁进内库的铁柜。铜锁落下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锁簧卡死，杨广转身走到窗边，指尖拂过窗台上摆着的一盆幽兰，花瓣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凉意透过指尖传到掌心。
窗外紫薇树的花枝斜斜探进来，细碎的紫色花瓣落在窗沿，晨风吹过，带着御花园里牡丹的甜香，混着书房里松烟墨的清苦气息，萦绕在鼻尖。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细碎的叮咚声落进屋里，给清晨安静的书房添了几分灵动。
三日前，来护儿领命离京前往扬州，沿着洛河向江南而去。杨广送走老将，回到书房处理各地奏报，江南的急报刚批完，北境的消息就到了。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高福弓着腰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皇帝。他走到杨广身侧躬身低声禀报：“陛下，内卫统领沈光在外求见，说有朔方送来的紧急密报。”
杨广指尖离开幽兰花瓣，指尖沾着的露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抬声道：“让他进来。”
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沈光迈步走进来，玄色内卫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几分风尘，显然是刚从宫外赶过来。他走到书案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油布包好的密信，高声道：“陛下，朔方康萨保派心腹快马送来密报，说有紧要军情，必须立刻呈给陛下。”
空气里弥漫着沈光身上带来的、属于城外尘土的干燥气息，混着油布的桐油味，盖过了原本墨香花香。杨广示意高福接过密信，高福双手接过，轻轻放在书案上。油布外面还沾着路上的尘土，边角磨得发白，显然送信人快马加鞭赶了不少路。
杨广亲手解开绑着油布的麻绳，油布剥开，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墨迹还带着淡淡的西域胡纸特有的羊膻味。他展开桑皮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康萨保的字歪歪扭扭，带着胡商特有的潦草，却把事情写得清清楚楚。
半个月前，康萨保按照杨广之前的吩咐，在朔方边境盯着一个经常来往于高句丽和突厥的高句丽商人。这个商人对外说是做皮毛生意，每次过来都带着不少高句丽的人参、毛皮，转手卖给长安来的客商，再把中原的茶叶、瓷器运回去。康萨保一开始只当是普通商人，直到三天前，那个商人半夜偷偷出了城，康萨保让人悄悄跟着，结果在城外十里的一个破庙里，看着他跟一个突厥贵族接上了头。
那个突厥贵族康萨保认识，是始毕可汗的亲弟弟阿史那吉力，一直在边境活动，手底下管着好几个突厥部落。两个人在破庙里密谈了两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阿史那吉力给了那个商人一个密封的木盒，那个商人把木盒藏在货物最底层，说第二天一早就动身赶回高句丽复命。
杨广的指尖在桑皮纸的墨迹上轻轻划过，纸上写着最后一句话：“二人密谈虽未听清，然观其神色动作，绝非寻常贸易，似在商议南北夹击之事，臣不敢耽搁，星夜派人送报入京，请陛下定夺。”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铜铃的叮咚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沈光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出声，呼吸都放得极轻。高福站在一旁，也屏住了呼吸，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书案上的桑皮纸，看不清上面的字，只感觉到书房里的气压一点点低下来，连空气都变得冰冷。
杨广抬眼，目光落在沈光身上，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康萨保送消息过来的时候，那个高句丽商人动身了吗？”
“回陛下，送信人出发的时候，那个商人还在朔方城里，说是要等明天走。”沈光沉声答道，“送信人日夜兼程，算着日子，那个商人应该今天从朔方出发，沿着无定河走河东道，再过三天会经过雁门关外的黑石客栈。”
杨广微微点头，康萨保做事果然周全，连对方的路线都摸清楚了，提前派人送信过来，刚好赶在对方经过黑石驿站之前拿到消息，设伏时间刚刚好。他指尖敲了敲书案，檀木书案被敲得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始毕可汗，高句丽王高元，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历史上，这两家就一直暗通款曲，趁着中原内乱想要分一杯羹。现在他刚登基，关陇集团还没彻底摆平，江南又有五斗米道闹事，他们倒是会挑时候，想着南北夹攻，把大隋撕开一道口子。
“沈光。”杨广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臣在。”沈光立刻应道，脊背挺得更直。
“你带五个内卫精锐，立刻动身赶去雁门关，传朕的命令，让朔方总管张须陀派五百锐士配合你，在黑石客栈设伏，务必把那个高句丽密使活抓回来。”杨广顿了顿，指尖在桑皮纸上轻轻一点，“记住，要活的，还要把他带的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带回来，不许漏了一件。”
“臣遵旨。”沈光高声领命，起身抱拳，转身就往外走，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出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书案上的纸张轻轻晃动，墨香又重新散开来。
杨广看着沈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抬手端起案上的茶盏，茶盏里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茶香袅袅，他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抚平了心里那一丝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