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9章:宇文智及,跋扈犯法
康萨保捏着怀里那封还带着体温的密信,转身走出窝棚区,泥泞的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远处城墙根下的迎春花开了,嫩黄的花瓣沾着融化的雪水,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抬头看了看西边关隘的方向,那里烟尘滚滚,是突厥营地的方向,风里带着关外草原的气息,隐隐能听见突厥牧民的牧歌。
周奎接到捕获密使的消息,立刻安排亲兵快马押送证物和俘虏赶往洛阳,自己带着剩下的内卫继续留在互市布控。八百里加急的信使顺着驿道日夜兼程,马蹄溅起的泥水打湿了驿卒的裤腿,腰间铜铃在空旷的官道上响个不停,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密信送到了洛阳紫微城。
此刻距离陈棱领兵南下平叛还有三个时辰,文武百官齐集太极殿早朝,丹陛之下,烛火通明,两侧青铜香炉里飘出淡淡的檀香,萦绕在梁柱之间,混着百官身上熏衣的梅香,味道醇厚庄重。金砖地面被宫人们擦得锃亮,映着殿顶藻井的彩绘,龙凤纹样在烛火下栩栩如生。殿外檐角的铁马被风一吹,叮当作响,响声细碎,隔着厚重的宫门飘进来,衬得整座大殿愈发庄严肃穆。
杨广身着玄色龙袍,端坐在御座之上,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指尖轻轻敲着御座扶手,听着户部尚书禀报江南漕运的粮草调配情况,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殿内安静,只有户部尚书的声音在梁柱间回响,杨广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在心里盘算着平叛所需的粮草数额,国库刚刚因为整顿门阀隐田补充了不少存粮,支撑这场平叛绰绰有余。
户部尚书禀报完毕,躬身退回到班列里,御史大夫捧着一块笏板,跨步走出队列,对着御座躬身一拜,声音清亮,传遍了整座大殿:“臣,有本奏。”
杨广抬了抬眼,指尖停止了敲击,声音平稳:“准奏。”
“三日前,长安寒门士子李修文,伏阙上书,状告工部侍郎宇文智及,强抢其未婚妻子陈氏。”御史大夫捧着笏板,腰背挺直,一字一句说道,“李修文状纸上称,宇文智及上月赴长安公干,于慈恩寺上香途中偶遇陈氏,见其貌美,当即指使家奴将陈氏抢回府邸,李修文告状到京兆府,京兆尹畏于权势,竟压下状纸不问。李修文无奈,徒步千里赶赴洛阳,恳请陛下为其做主。此事如今已传遍长安洛阳,百姓议论纷纷,臣不敢隐瞒,请陛下圣裁。”
御史大夫话音落下,整座太极殿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着玩味和等着看热闹的意味,没人率先开口。宇文智及是宇文述的三儿子,宇文述是当今陛下从龙旧臣,是晋王党核心,是陛下登基的头号功臣,这桩案子捅到金銮殿上,明显就是有人要找宇文家的麻烦。
站在百官班列之首的元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整了整朝服,捧着笏板跨步走出队列,花白的胡子梳理得整整齐齐,面色沉肃,对着御座深深一拜:“臣也有本奏。”
杨广坐在御座上,看着元胄走出队列,心里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关陇集团忍不住了,借着宇文智及的案子发难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声音依旧平稳:“元相请讲。”
“宇文智及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目无法纪,骄纵跋扈,简直闻所未闻。”元胄声音洪亮,字字铿锵,“臣听说,宇文智及抢了陈氏之后,不仅没有半点悔改,反而将李修文打了一顿,扔出长安城外,若不是好心人救了他,这条命都没了。如此恶行,竟然能一直逍遥法外,说到底,就是因为他是宇文述大人的儿子,地方官员不敢管,也管不了。”
元胄顿了顿,抬眼扫了一眼站在班列里的宇文述,语气愈发沉重:“宇文述大人随先帝开国有功,又辅佐陛下登基,臣素来敬重。可是,教子无方,纵子行凶,这罪责,宇文大人脱不开关系。如今陛下推行新政,整肃法纪,要求朝野上下一体守法,宇文智及明知故犯,宇文大人如果还护着,那岂不是让天下人说,陛下的新法,只是管我们这些外人,不管功臣勋贵的儿子?”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出身关陇门阀的官员跟着点头,附和元胄的说法。元胄这话说得太妙了,把宇文智及的个人恶行,绑上了陛下新政的框架,逼得陛下不得不处理,不处理就是徇私,就是新法不公,处理了,就寒了功臣的心,让宇文述心里对陛下产生隔阂,不管怎么选,元胄都是稳赚不赔。
站在班列里的宇文述,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死死攥着手里的笏板,指节都泛了白。他昨天晚上才接到长安送来的消息,知道三儿子闯了大祸,本来想着花钱把这件事压下去,给李修文一笔钱,再把陈氏送回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元胄的消息这么快,居然在早朝直接捅了出来,还把话说得这么绝。
“元相这话错了。”宇文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怒,捧着笏板走出队列,跪在丹陛之下,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老臣教子无方,三子智及不肖,做出此等寡廉鲜耻、触犯国法的事情,老臣罪该万死。老臣不敢为儿子辩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将智及抓捕归案,依国法定罪,绝不姑息。老臣教子不严,甘愿领罪,请陛下罢了老臣的官职,让老臣回老家养老,赎罪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