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8章:互市开放,胡商涌入
康萨保端着一铜碗马奶酒,靠在摊位旁的骆驼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紧紧盯着那个高句丽商人的背影。高句丽商人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埋着头顺着人流往突厥营地的方向走,手一直按在怀里,像是揣着什么重要东西,走过转角时,悄悄给了旁边一个突厥牧人一个牛皮袋,动作隐蔽,却没逃过康萨保的眼睛。他放下铜碗,擦了擦嘴角的奶渍,对身后跟着的伙计使了个眼色,脚步轻悄悄跟了上去,鞋底踩过融化的雪水,留下一串浅浅的湿痕。
朔方郡的初春,积雪已经开始融化,官道上原本冻得坚硬的土层被来来往往的马蹄和车轮踩得泥泞不堪,混杂着牲畜粪便和干草的味道,顺着风飘得满市场都是。三天前,隋朝与东突厥的互市正式开关,按照之前和谈的约定,隋朝开放朔方郡西的平郭村作为固定互市场地,允许突厥牧民、西域胡商自由贸易,用牛羊、皮毛、玉石换取中原的茶叶、丝绸、铁器和粮食。
开关当日,天刚蒙蒙亮,城门就打开了。上千匹骆驼从关外顺着官道走来,驼铃声叮咚作响,隔着好几里地就能听见,驼队上载着各种各样的货物,西域的葡萄美酒、于阗的白玉、突厥的皮毛,挤得整条官道都满满当当。突厥牧民赶着成群的牛羊走在最前面,牛羊身上的膻气混着牲畜身上的汗味,熏得路边的中原小贩纷纷捂住鼻子,却又眼睛发亮地盯着那些膘肥体壮的牛羊,搓着手等着开秤。
市场划成了好几个区域,牛羊区在最北边,皮毛区在东边,玉石特产区在南边,靠近城门的位置留给了中原商户摆茶叶丝绸摊子。内卫统领周奎按照皇帝杨广的密令,早三天就带着两百内卫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混进了市场各个角落,城门关口也加派了戍卒,所有入关商人都要开箱验货,严查密信和禁运物资。
周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里别着一把切肉刀,坐在城门旁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前,手里拿着一块刚烤好的胡饼,一口咬下去,酥脆的面皮掉在衣襟上,混着芝麻和胡麻油的香气钻进鼻子。他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入关的人流,指尖却在桌子底下按着腰间暗藏的鸣镝,只要发现可疑人员,随手就能发出信号。
“老板,再来一碗羊汤。”周奎咬了一口胡饼,对着摊主吆喝一声,声音粗哑,跟常年走商的汉子没什么两样。摊主应了一声,掀开熬羊汤的大铁锅盖子,热腾腾的白汽瞬间冒了上来,鲜美的肉香味盖过了旁边的膻气,引得周围几个赶路的旅人纷纷围了过来。铁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舔着锅底,把整锅汤熬得翻滚,汤色乳白,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就馋人。
康萨保的商队半个时辰前刚过了城门,他按照规矩,让手下伙计打开所有货箱让戍卒检查,自己拿着通关文牒递上去,文牒上盖着敦煌郡的大印,清清楚楚写着商队人数和货物清单。戍卒头目核对完人数,掀开货箱看了看,都是晒干的葡萄干、哈密瓜干,还有几箱西域葡萄酒,没什么违禁品,挥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进了市场,康萨保按照约定,先去南边的一个杂货摊接头。他慢悠悠走到摊前,拿起一个陶制的水囊捏了捏,问摊主:“老板,这水囊多少钱?”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低着头整理货物,头也不抬地说:“客人要是真心买,五个制钱拿去吧,这是上好牛皮做的,不漏水。”
“我听说你这里有上好的于阗白玉,能不能拿出来看看?”康萨保压着声音,说出了接头暗号。老头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货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白玉没有,刚挖出来的黑石倒是有几块,跟我到后面来。”说完,他站起身,掀开摊子后面的布帘,对康萨保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康萨保跟着他走进布帘后面,里面是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堆放着一些杂物,周奎正坐在里面等着他,见他进来,站起身拱了拱手:“康萨保首领,陛下让我问你,你这次带来的情报靠谱吗?”康萨保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本子,递了过去:“周统领放心,我康萨保跟陛下做交易,从来都是童叟无欺。这里面记着这三个月突厥部落调动的位置,还有始毕可汗在牙帐召集各个部落首领开会的内容,我买通了可汗身边一个喂马的奴隶,他亲眼看见高句丽派了使者进去,待了三天才出来。”
周奎接过油纸包,拆开看了一眼,上面用蝇头小楷写得清清楚楚,还画了简单的部落位置示意图,内容翔实,不像作假。他把油纸包重新包好,塞进怀里,对着康萨保点了点头:“不错,这份情我会给陛下禀明,该给你的茶叶和铁器,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上送到你住的客栈去。陛下还有吩咐,让你在市场里多转转,留意一下有没有行踪诡异的高句丽人,朕得到消息,高句丽最近一直跟突厥勾勾搭搭,大概率会派密使过来递消息。”
康萨保笑着拍了拍胸脯:“统领放心,我在丝绸之路上走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猫腻没碰到过?只要高句丽人真来了,我肯定能把他们揪出来。我这次过来,除了送情报,还要收一批好皮毛,正好在市场里多转转,帮陛下盯着。”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棚子,重新混入了热闹的人流里。
市场里越到中午越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牛羊的叫唤声、驼铃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嗡。南边的玉石摊前围满了人,一块半人高的和田玉籽料摆在那里,引得几个中原富商围着看,啧啧称奇,出价一次比一次高。北边的牛羊区里,牧民们光着膀子,跟中原牙侩掰着手指头算价格,突厥话和中原话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懂谁,急了就拿手比画,拍着牛羊的后背说膘情。
空气中飘着各种味道,烤羊肉的焦香、胡饼的芝麻香、新出锅蒸馍的麦香,混着牛羊身上的膻气、马粪的骚味,还有融化积雪带来的泥土腥气,各种味道缠在一起,形成了边境市场独有的气息,闻着呛人,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地上的积雪融得差不多了,到处都是泥泞,踩上去软乎乎的,靴子陷进去拔出来,沾满了黑泥,走两步就掉一块泥点,溅在裤腿上,没人在意。
康萨保找了个卖马奶酒的摊子,要了一碗酒,靠在自己商队的骆驼上歇脚,眼睛四下扫着,寻找可疑的身影。他跟杨广做交易快两年了,杨广给了他关内经商的特权,免去了他三成商税,还允许他在长安城里开铺面,他赚了大把的银子,自然尽心尽力给杨广搜集情报。当初杨广平定敦煌郡的胡人叛乱,就是靠着他提供的情报,里应外合端了叛军的老巢,从那以后,他就成了皇帝安插在丝绸之路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