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7章：陈棱回京，授命平乱
义成公主抬起头，迎着杨广的目光，清清楚楚说出愿意留在宫中听凭吩咐的话，阳光落在她年轻的脸颊上，亮得惊人。炭盆里的火星跳了跳，暖风吹动窗纸，投下晃动的光影，廊下铜铃的轻响顺着风飘进来，落在安静的殿阁里。
杨广微微颔首，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木质纹理磨得指尖发暖。他看着眼前这个鼓起勇气说出真话的宗室女子，眼里没了朝堂上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柔和。“既如此，你便暂且在清宁宫住下，一应供给按公主规制拨付。高福会安排人伺候你，平日里若有什么需求，直接派人去政事堂找虞世基说就是。”
义成公主再次屈膝行礼，指尖微微攥着裙摆，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安稳：“臣女谢陛下隆恩。”
杨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细碎炭灰，转身走向殿门。木门再次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外面的冷风裹着雪后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高福依旧贴墙站着，见他出来，立刻躬身上前，候在宫道一旁。
“回宫。”杨广丢下两个字，踩着残留的雪层往紫微城正殿走去，靴底碾过残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刚走到宫门口，迎面碰上候在那里的内侍，内侍捧着一份驿报送来的军情文书，膝头一弯就跪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江淮驿马六百里加急送到，陈棱将军已经过了汜水，今日清晨就能进城。”
杨广接过文书，翻开来扫了一眼，墨迹还带着驿路的风尘气，纸角被露水打湿，发了点皱。他指尖揉了揉纸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知道了。摆驾议事殿，朕在那里等他。”
高福应声，连忙让人去前面开道，宫道上的积雪已经被宫人清扫干净，只留着路边排水沟旁的残雪，反射着清晨的日光，晃得人眼睛发花。杨广一路走过去，廊下站岗的禁卫军齐齐躬身行礼，甲叶碰撞发出整齐的哗啦声，金属冷硬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混着雪后的清冽，格外醒神。
议事殿的大门敞开着，殿内已经烧起了炭盆，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殿中檀香的味道涌出来，驱散了外面的寒气。早有内侍将江南的舆图挂在了北墙之上，整张图铺开，从长江口到会稽郡的山川河流都标得清清楚楚，墨线勾勒的城池在阳光下一目了然。杨广走到舆图前，指尖点了点会稽郡的位置，那里正是五斗米道聚众叛乱的核心区域，红色朱砂圈出的轮廓，在青黄色的纸面上格外显眼。
他能清晰记得历史上隋末农民起义的脉络，五斗米道最早就是在江南借着天灾传播，拉拢了不少活不下去的流民，短短半年就啸聚了数万人，攻下了会稽郡城，杀了太守，江南震动。可他更清楚，这事儿绝不是一个邪教就能掀起来的风浪，背后没有江南豪强甚至关陇门阀的暗中资助，这群吃不饱饭的流民连兵器都凑不齐，怎么可能攻下城坚池深的郡城？
关陇集团把持着朝堂，看着他一步步推行科举，削门阀的权，早就憋着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北边突厥压境，南边邪教闹事，他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挖大隋的墙角，耗他的国力，等他筋疲力尽了，再出来摘桃子，换个听话的皇帝上去坐龙椅。这算盘打得，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响。
“陛下，陈棱将军已经到了宫门口，请求觐见。”殿外传来高福的声音，压得极低，正好能让殿内的杨广听见。
“宣。”杨广转过身，走到御案后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檀香木的纹理蹭得指尖发痒。
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墨绿色武官常服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铠甲肩领上还沾着细碎的泥点，靴子踩在青砖地上，留下两个浅浅的湿痕，江南水乡的潮湿泥土气息顺着脚步飘过来，混着殿里的檀香，显出几分风尘仆仆。陈棱走到殿中，单膝跪下，头盔上的铁缨还沾着路风带来的草屑，声音洪亮，震得殿顶梁上的灰尘都轻轻落了点下来：“臣陈棱，奉诏回京，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看着他，这个汉子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皮肤被江南的日头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武将特有的沉稳锐利。出身寒门，没有关陇门阀的背景，对大隋忠心耿耿，又熟悉江南的地形人情，这平叛主帅的位置，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平身。”杨广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沉稳，“一路辛苦，坐下说话。”
内侍搬了胡凳放在御案侧面，陈棱谢恩起身，坐下的时候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放松。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御案后杨广的脸，见皇帝脸上没有怒容，反而带着几分了然的平静，心里那点一路攒着的不安也淡了几分。他在江南驻守两年，早就看出来这场叛乱不对劲，那些流民明明就是被人挑唆着闹事，背后的豪强捂着粮囤，看着百姓饿死，转头就把粮食偷偷卖给叛军，换了一堆叛军抢来的土地房产，吃得脑满肠肥。可这些豪强在江南盘根错节，他手里兵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守住江都，等着朝廷的旨意。
“江南的局势，你跟朕详细说说。”杨广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点了点御案上的情报文书，“不用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