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1章：科举临近，士子云集
长须男子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抬眼看向对面的突厥密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低声说出第一句话：“可汗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了。大隋皇帝想要我们的命，我们自然也不能让他好过。现在，我们来好好商量一下，具体该怎么做。”
时间像指间流过的沙，转眼就到了大业三年春。冰雪顺着长安城的护城河慢慢消融，露出青绿色的河水流向城外，两岸的柳树抽出嫩黄的新芽，风一吹，柔软的枝条扫过河面，激起细碎的涟漪，空气中满是新芽混着泥土的清鲜气，连风都变得暖融融的。距离大隋开国以来首届科举开考，只剩不到半个月，各地赶考的士子就像潮水一般，顺着官道涌入长安，把这座天下第一都城挤得满满当当。
朱雀大街从早到晚都是人流，马蹄声、车轮声、说话声搅在一起，嗡嗡地响着，连街边卖胡饼的摊子都比往常多出三倍客人，油锅里的胡饼滋滋作响，焦香飘出去半条街，摊主忙得满头大汗，收钱都收不过来。原本宽松的客栈，半个月前就被订得一干二净，不少晚来的士子只能挤在城郊的破庙，或者租下巷子里狭小的民房，哪怕漏风漏雨也毫无怨言。只要能考中进士，就能一步登天，成为朝廷命官，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长安城南的礼部贡院门外，就是科举报到处，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早就排起了蜿蜒的长队。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晒在人背上，空气中飘着笔墨纸砚的松烟香气，混着不远处路边摊子卖的浆水酸甜味，还有士子身上带着的长途跋涉的尘土气，几种味道混在一起，透着一种鲜活又紧张的劲儿。
李清风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官袍，站在报到处的大案后面，指尖捏着一份考生名册，正逐一核验考生的身份文书。他是最早被杨广提拔起来的寒门士子，从翰林院编修一路升到礼部员外郎，这次科举筹备，皇帝特意点了他来负责报到处的核验，足以见得对他的信任。他今年刚满二十五，身姿挺拔，眉目清朗，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练，对待每个考生都态度平和，不管对方出身寒门还是世家，都按规矩一一核验，绝不偏袒。
他面前的长队慢慢往前挪着，李清风抬眼扫过排队的人群，就能清晰分出哪些是寒门士子，哪些是世家子弟。排在队伍前半段的几个年轻人，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衫，袖口和膝盖都带着明显的补丁，背着沉甸甸的书箱，书箱的布面已经磨得发亮，不少人的脚上穿着草鞋，鞋帮磨破了，用粗麻绳草草捆着。他们大多沉默不语，眼神却亮得惊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贡院那朱红的大门，那扇门背后，就是他们改变命运的终点。只要跨过去，考中了，这辈子就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再也不用看世家大族的脸色吃饭。
一个叫王二柱的关中寒门士子，走到大案前，双手因为紧张微微发抖，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身份文书，递到李清风面前，指尖都沾着路上沾的尘土。他来自关中渭北一个小村庄，家里种着三亩薄田，父亲攒了五年钱，才凑够他来长安的路费，临走前父亲把家里仅有的一头羊卖了，塞给他一贯铜钱，红着眼睛说：“娃，去吧，咱们家几代种田，就盼着你能走出这黄土坡，给咱们王家争口气。”
李清风接过文书，核对了姓名籍贯，又对照了保人信息，抬头看向王二柱，见他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忐忑，不由得放缓了语气：“文书无误，去那边领号牌吧，记住，考期是三月十五，提前半个时辰到场，别迟到了。”
王二柱听到这话，一下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对着李清风深深作了一个揖，声音都有些发颤：“谢大人，谢大人！”他接过号牌，双手紧紧攥着，仿佛攥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捂了又捂，才转身慢慢走开，脚步都轻了许多。
李清风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点头。他自己也是寒门出身，最懂这种改变命运的渴望。当年皇帝开制科试，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考，没想到被皇帝一眼看中，直接点了优等，才有了今天。他知道这科举对这些寒门士子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些世家大族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所以核验起来格外仔细，绝不肯放过任何一点猫腻。
队伍慢慢往前挪，没多久，就来了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个个穿着绫罗绸缎，料子都是最好的吴绫，颜色鲜亮，腰间系着玉带，挂着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香气扑鼻。他们根本不排队，直接挤到队伍前面，对着值守的吏员摆了摆手，领头的一个圆脸年轻人斜着眼睛扫了一眼排队的寒门士子，嘴角带着不屑的笑，出声道：“我们是山东崔家推荐来的，赶紧给我们核验，别耽误了我们去赴宴。”
排队的寒门士子脸上都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却没人敢出声。谁都知道山东崔氏是顶级世家，树大根深，普通寒门哪里敢得罪。几个吏员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得罪，只好过来请示李清风。
李清风抬眼看向那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淡淡开口：“凡考生应试，不分出身，一律排队核验，这是陛下定下的规矩，谁都不能破。”
领头的圆脸年轻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礼部员外郎敢不给崔家面子，一下子变了脸色，上前一步，指着李清风的鼻子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清河崔氏的子弟，你敢让我们排队？信不信我让我伯父参你一本，让你丢了这乌纱帽！”
李清风放下手里的文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这里是科举报到处，只认文书，不认家族。陛下开设科举，就是为了选材，不管你是清河崔氏还是陇西李氏，都得按规矩来。要么排队，要么你就回去，别在这里耽误其他人核验。”
周围的寒门士子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边，眼里满是敬佩，又有些担心李清风得罪了崔家吃不了兜着走。那圆脸年轻人气得脸都红了，还要发作，被身后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拉住了。那男子穿着月白色长衫，看起来斯文有礼，对着李清风拱了拱手，笑着道：“大人说得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是陛下定的规矩，我们自然遵守。走吧，我们排队就是。”说着，拉着那圆脸年轻人，排到了队伍末尾。
圆脸年轻人狠狠哼了一声，不甘不愿地跟着走了，嘴里还低声嘟囔着：“什么东西，一个寒门上来的杂碎，也敢跟我们摆架子，等考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他。”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几个寒门士子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没人敢接话。
李清风恍若未闻，低下头继续核验文书，心里却记下了这伙人的样子。山东崔氏，果然还是按捺不住，看样子，这次科举，他们是一定要动手脚了。
队伍继续往前，太阳慢慢爬到了头顶，日影越来越短，空气中的温度也升了上来，李清风的官袍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有些发痒。他喝了一口吏员递过来的凉茶，润了润嗓子，继续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