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9章:朝堂余波,设立将作院
杨广回到两仪殿后的寝宫,褪下厚重的衮服,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秋日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高福悄无声息地端来茶点,又悄无声息地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从书案上拿起一枚铜制的机括零件,约莫手掌大小,边缘打磨得光滑,齿扣精密——这是军事研造所刚刚送来的“神臂弩”弩机样品,射程可达三百步,上弦省力,还未量产。他握在手里,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坚硬,沉重,像这个时代赋予他的权柄,也像即将到来的风暴。
殿外廊下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高福的声音隔着门板低低响起:“陛下,御史台十一位清流官员联署的奏章递进来了,为首的是萧侍中。”
杨广指尖摩挲着铜机括上细密的齿纹,窗外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中浮动着干燥草木的清香气。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让萧瑀进来,其他人在偏殿候着。”
“喏。”高福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广起身,将铜机括放进腰间锦袋,信步走向西侧的观文偏殿。地砖被太阳晒了半日,带着温暖的温度透过布靴传来,廊下悬挂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叮咚声一路跟着他的脚步。偏殿陈设简单,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案,两侧放着藤椅,案上青铜熏炉里燃着安息香,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散发出醇厚馥郁的香气。
他刚坐下,殿门就被轻轻推开。
萧瑀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腰间系着素色玉带,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色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拱手行礼的时候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截不肯弯曲的古松。
“臣萧瑀,参见陛下。”
“坐吧。”杨广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萧瑀谢过陛下,侧身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边缘一点,腰背依旧挺直。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封皮的奏章,双手捧着举过头顶:“陛下,臣与众位御史今日联署上奏,请陛下收回前日大朝会颁布的四项国策中,兴研造、改科举两条,否则天下将大乱,国本将动摇。”
杨广没有接奏章,手指轻轻敲击着梨花木案面,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熏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浮动,将萧瑀的表情晕得有些模糊。
“萧卿说说看,为何兴研造就是乱天下,改科举就是动摇国本?”
萧瑀抬起头,目光直视杨广,没有丝毫躲闪。他出身南朝萧梁宗室,世代书香,自幼熟读经史,对圣人之言奉若圭臬,此刻积压在胸中的愤懑终于有地方宣泄,话出口便滔滔不绝。
“陛下,圣人言,百工之事,耕战之余,奇技淫巧,乱德败性。自古帝王治世,重农本而抑工商,重道德而轻技艺。如今陛下要设立专门机构,花费内库钱粮,养一群工匠匠人研究巧器,这不是耗费民力是什么?中原地大物博,弓弩刀剑自有规制,何必改弦更张,浪费国帑?”
他顿了顿,话音越发沉重:“至于科举改弦,打破门第,臣更不敢苟同。九品中正行之百年,世家荐贤,寒门守分,各安其位,这才是天下太平的根基。一旦开科举,让寒门子弟与士族争位,必然导致朝野纷争,士庶对立,这不是动摇国本是什么?关陇有勋贵,山东有士族,江南有名门,百年来共治天下,陛下一言就要改了规矩,让老臣们怎么看?让天下读书人怎么看?”
萧瑀越说越是激动,胸口微微起伏,清癯的脸上泛起潮红。他引经据典,从尧舜禹汤说到文皇帝杨坚,从周礼说到汉制,每一条都扣住“祖制不可改”“奇技不可兴”的道理,言辞锋利,丝毫不给杨广留余地。
高福站在殿门处,听得后背都冒了冷汗。他偷偷抬眼看向龙位,生怕皇帝突然动怒,喝令把萧瑀拖出去廷杖。
杨广却依旧平静。
他等萧瑀说完,缓缓站起身,从腰间锦袋里取出那枚铜制机括,又从墙角箭架上拿起组装好的一把神臂弩,放到案上。木质弩身被打磨得油光水滑,牛角片贴在两侧,铜制机括寒光闪闪,整个弩比传统的臂张弩小巧不少,结构却精密得多。
“萧卿,你来看。”杨广招手。
萧瑀一愣,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他皱着眉,目光落在那把神臂弩上,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在他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奇技淫巧,再精巧也不过是杀人凶器,于治国无益。
“萧卿试试拉动弩弦。”
萧瑀依言伸手,握住弩弦往身后一拉。原本他以为要费不少力气,没想到只轻轻一用力,铜机括咔嚓一声轻响,弩弦就稳稳卡在了牙扣上。他微微惊讶,手上又试了试,果然轻松,比传统的蹶张弩省力太多,就算是普通士卒,也能轻易上弦。
“陛下,不过是省力些罢了,射程能有多远?”萧瑀嘴上还是不服气。
杨广没有说话,抬手推开偏殿侧面的木窗。窗外五十步外,立着一块半寸厚的铁甲,是侍卫日常训练用的靶板。秋日阳光正好,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杨广举起神臂弩,手腕稳如泰山,指尖扣动扳机。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