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向鱼俱罗。
鱼俱罗沉默片刻,道:“陛下,臣是武人,不懂大战略。但臣以为,无论先打哪里,军队必须强。西线大捷,靠的是火器。若能将火器大规模列装,训练精熟,无论突厥还是高句丽,皆可一战而破。至于江南——”他顿了顿,“海上之事,臣不懂。但若乱党真与海盗勾结,必须尽早处置。海上若乱,漕运受阻,江南赋税难入京师,才是大患。”
三人的意见,代表了三种思路:先北,先东,先强军。
杨广听着,心里却在想系统的任务。
武备院。
如果能在三个月内组建起来,开始系统化研究,那么燧发枪、中级火药、标准化——这些技术突破,将让隋军的战斗力再上一个台阶。到那时,无论打哪里,都有更大的把握。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杨广缓缓开口,“但朕以为,鱼将军说得对——无论先打哪里,军队必须强。西线大捷,已证明火器之利。但这种‘利’,还不够系统,不够稳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朕决定,在长安组建‘武备院’。”
三人同时抬头,眼神中带着疑惑。
“武备院?”张衡问,“陛下,这是何机构?”
“专司军事技术研究与革新之机构。”杨广转身,目光扫过三人,“下设火器司,研究火药配方、火炮铸造、新式火铳;工程司,研究攻城器械、筑城技术、道路桥梁;医疗司,研究战场救护、伤兵救治、防疫祛病;战术司,研究战法阵型、兵种配合、情报侦察。”
宇文述的眉头皱了起来:“陛下,此机构……恐遭非议。朝中那些清流,必会以‘奇技淫巧’、‘不务正业’攻讦。且如此机构,需大量银钱、工匠、学者,从何而来?”
“银钱,独孤氏抄没的家产,足够支撑三年。”杨广淡淡道,“工匠,工部、将作监有的是人才。学者——太医署的医师,国子监的算学博士,民间有经验的郎中、匠人,皆可招募。至于朝中非议——”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冷意。
“西线大捷,斩首八千,靠的就是他们口中的‘奇技淫巧’。谁若反对,朕就问他:不用火器,你可能带五万人破吐谷浑十万大军?若能,朕准他辞官,去西线领兵。若不能,就闭嘴。”
霸气,不容置疑。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陛下这是要彻底革新军制,将技术研究制度化、专业化。这步子,迈得很大。
“陛下圣明。”鱼俱罗第一个躬身,“若武备院真能建成,我大隋军力,必冠绝天下。”
张衡沉吟片刻,也拱手:“臣愿协助陛下,筹建此院。只是……院长人选,需慎重。既要懂军事,又要通技术,还要能压住各方非议。”
“院长人选,朕已有人选。”杨广走回书案,提笔写下三个字,“将作大匠,何稠。”
何稠?三人一愣。
这位将作大匠,确实是大隋首屈一指的工艺大师。修建东都洛阳、开凿运河、制造各种精巧器械,都有他的功劳。而且此人性格沉稳,不参与党争,只醉心技术。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何稠任院长,总领全局。”杨广继续道,“火器司,由火器营校尉王铁柱兼管,他实战经验丰富;工程司,由工部侍郎兼管;医疗司,由太医署令兼管;战术司——”
他看向鱼俱罗。
“鱼将军,你兼管战术司。内卫的情报网络,战场侦察经验,都要系统化整理,形成教材,训练军官。”
鱼俱罗单膝跪地:“臣领旨!”
“此事,三个月内必须初见成效。”杨广的目光扫过三人,“宇文述,你负责协调朝中关系,压下非议。张衡,你负责人员招募、钱粮调配。鱼俱罗,你负责安全护卫,武备院的一切研究,皆为绝密,不得外泄。”
“臣等遵旨!”
三人退下后,书房里又只剩下杨广一人。
烛火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在铜烛台上堆积成小山。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星月都被云层遮住,只有宫灯在廊下投出昏黄的光晕。
杨广坐回书案后,目光落在那些奏章上。但他没有翻开,而是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系统的界面再次浮现。
【任务已接受:组建‘武备院’。】
【倒计时:89天23小时59分……】
三个月。时间很紧。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鱼俱罗刚才念的那份密报。
江南乱党与海盗勾结……海上。
这个时代的海上力量,几乎是一片空白。隋朝有水军,但主要是内河舰队,用于运河运输和长江防务。真正的海船、海军战术、海上作战经验,几乎为零。
如果乱党真在海上发展起来,麻烦就大了。他们可以袭击沿海,劫掠商船,甚至从海上获取补给,成为一根拔不掉的刺。而且海上航线四通八达,他们可以轻易与高句丽、倭国甚至更远的地方联系,获取支援。
必须尽早应对。
杨广睁开眼睛,提笔写下几个字:
“召来护儿,即刻进京。”
来护儿,大隋水军名将。平定南陈时,他率水军沿长江东下,立下赫赫战功。这个人,是组建海军的最佳人选。
写完手谕,杨广却没有立刻叫高福进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另一个方向——西北。
祁连山深处,伏允的残部还在逃亡。
而伏允派往突厥的密使,现在到哪儿了?
如果密使真的到了突厥王庭,见到了始毕可汗,会带来什么消息?吐谷浑的覆灭,会让突厥警惕,还是会让突厥觉得有机可乘?
还有高句丽。婴阳王现在在做什么?加固城墙?训练军队?还是也在派密使,联络突厥,想南北夹击?
多线作战,历来是兵家大忌。
但有时候,你没得选。
杨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先点在西域的方向。河西走廊打通后,丝绸之路将重新畅通。西域的良马、玉石、香料,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将在这条路上川流不息。那不仅是商路,更是文化、技术、情报的通道。
然后手指移到东北。高句丽,必须打。但不是现在。现在打,伤亡会很大。要等,等火器更成熟,等军队训练更精良,等后勤准备更充分。
最后,手指停在江南。
海上的威胁,必须尽早掐灭。来护儿进京后,要让他开始筹划沿海水军的建设。战船、水手、海上战术……这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必须走稳。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子时。长安城沉入最深的睡眠,只有皇宫的灯火还亮着。杨广吹灭蜡烛,书房陷入黑暗。但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像两颗寒星。